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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姨娘一聽姜歲歡向自己打探姜家舊事,整個人兀然驚慌起來,變得極為失態。
原本平緩的瞳孔驟縮兩下,干裂的唇瓣張合不定,像是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末了,她神情痛苦地別過臉,“我答應過你娘,不會讓你涉險。”
可以她對自己這個外甥女性子的了解,當然知道自己剛剛句話話不但起不到阻止的作用,很可能還會適得其反。
便又回過身來抓著姜歲歡的雙手,竭力勸道,“朝中格局已定,憑你我之力,怎可撬動寰宇?歲歡,聽姨娘一句勸,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過好眼下的日子才是最要緊的。”
姜歲歡無奈嘆道,“可我眼下的日子早就毀了。有那層身份在前,我就注定不會好過。”
陸姨娘聽得這話,瞬間緊張了幾許,“可是薛適對你不好?”
“我這般身份,配上他,莫說正室,連提個妾室都難。姨娘,你瞧我,像是個甘愿做他消遣玩物的性子嗎?”
這話聽著是姜歲歡憂慮于自己的身份,不能同薛適相配。
可只有她自個兒心里門清,她壓根不欲再與薛適糾纏。
若能翻了舊案,沉冤昭雪,她第一件事便是同那個男人劃清界限。
寄人籬下久了,陸姨娘的原本那些傲氣心性早就被磨沒。
連帶著對“過好日子”的標準,都下降至谷底,“可我瞧著,他對你萬分上心。若是他能這般護你一輩子,那姨娘也就安心了。”
姜歲歡也沒想過一兩句話就能轉換姨娘的思維。
她沒有經歷過姨娘這些年遭受的苦難,自然沒有輕飄飄教她改變的本事。
只能繼續央求,“至少,將阿爹阿娘枉死的實情,告知我吧。”
“求你。”
見陸姨娘態度果決,姜歲歡也是直接跪在地上,磕起了頭。
“我答應您,不會以身犯險。姨娘,我只想知道一個真相,求您成全了我吧。”
陸姨娘見唯一血親為求得一個真相低微至此,也是立刻落下兩行淚來。
她悲戚地捶著床頭,一番思索后,終于軟下心來,“你隨我來。”
陸姨娘頗為吃力地下了床,將她引至祭拜嫡姐的佛龕前,“當年那事來的很快。你爹在抄家前幾日,似有所預感。他讓你阿娘將這份卷冊帶回娘家,囑咐我定要將這物藏好。”
她伸手朝佛龕下方摸索了兩下,木柜彈開一個暗格,里面放著一沓用舊布包裹著的東西。
“我那時多長了個心眼,在宅側樹下挖了個深洞,將這物埋下。”
“姜家抄家前夜,我依稀記得有人闖入我屋內,將東西房中物件翻了個底朝天,應是在尋你父親要我藏起來的那份物證。好在我早有準備,才沒讓他們將這物尋到。”
“當夜我還在慶幸證物未被賊人搶走。可誰知第二日,便接到了你姜家被抄家,姐姐姐夫雙雙殞命的消息……”陸姨娘每每回憶到這,都不免捶胸頓足的大哭一場。
“是我害了她們,我對不起你父親母親。”
姜歲歡顫抖著收接過布包。
輕輕掀開塵封的布片,一眼就認出了手中卷冊出自父親親筆。
第49章 善惡“姨娘可知這背后之人是誰?”……
姜歲歡怎會認不出姜父的字。
她從小就最是貪玩,經常溜進父親的書房,亂翻父親桌上的賬目文書,對著父親的公文批注一筆一筆地描摹。
早將父親的筆跡印進了心里。
姜歲歡迅速過了遍手中的薄紙。
是
一張張不同字跡的摁了紅手印的告首狀,以及父親親筆整理手書總訴。
按照姨娘所述,姜家被抄家前夜,還有人特意派了人手來阿娘的娘家翻箱倒柜,尋找證物。就說明,姨娘手上的這份萬家告狀,不僅都是事實,還是能足以撼動那座大山的存在。
陸姨娘見姜歲歡開始愣神,便解釋道,“我當年粗略翻看過一遍,皆是那時失蹤的年輕官家小娘子的親筆告狀。”
“你父親不知通過什么法子同那些人聯絡上的,還拿到了她們的畫押自述書。原以為有了這些東西,就能讓那人垮臺。”
“可不知其出了什么差錯,抑或是被什么人提前走漏了風聲。在欲行檢舉的前一日,你父親竟先一步被人安上了莫須有的罪名,連分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抄了家。”
姜歲歡越聽越覺得身體發熱發顫,似是下一瞬,渾身的脈絡就要燒灼起來。
這也正常,她本就年歲不大,又親眼見證了雙親慘死。
這會兒抄家緣由正一層層被人剝開來講,姜歲歡心中的恨意已然攀至巔峰。
恨不能即可就將殘害她家族之人的就地正法,以慰父母在天之靈。
“姨娘可知這背后之人是誰?”
言語時,姜歲歡頰側的筋肉不受控制地戰栗著,心臟也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