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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歲歡向他望去,只見男人正伏在崖石上疼痛喘息,剛換上的那身月白的粗麻袍子隱有暗紅的血跡滲出,邊界清晰的側臉已然變得慘白。
糟了,他舊傷未愈,現下又開始流血了。
最壞的是,男人肩胛處最重的那道最深的傷口已然迸裂,肩頭處宛若被人澆了盆染料般,全然浸成了絳紅色。
說來也是奇怪,原本已經撥霧見月的夜,此刻又開始細雨霏霏。
突變的天氣宛若斬斷了兩人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在雨水的潤澤下,二人只覺相攜的雙手越來越用不上力氣。
“阿郎莫要小瞧我對你的情意,若是你死了,我一個人獨活又有何意義。我定然不會放手!”
姜歲歡伸手擦了擦掩目的雨珠,咬牙切齒地將這句話說完。
雖說其中的情誼是假,但她后半句話可不假。
若是沒了他這個現成的錢罐子,她的后半生才是真要遭殃。
“我要我們都活……”
然而話未說全,她只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清脆的“啪”響——枯藤斷裂。
隨即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向她襲來,在一發劇烈的撞擊中,她終是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
姜歲歡是被篝火下木條的炸響聲和身上的徐徐滲入的濕冷感給嚇醒的。
她驚跳坐起,發現自己正身處于一洞穴之中。
和著洞外那潑潑灑灑的夜雨之聲,土雨腥氣纏繞在鼻尖的味道愈發濃烈,她焦急地轉頭尋找共同墜崖的男人的身影。
而薛適此刻正斜倚在灰黃的石穴壁邊昏睡。他長睫垂落,在篝火的映照下,鴉羽般的纖長陰影在橙紅的面頰處投落。
然而饒是那旺盛火光,都掩蓋不住男人因失血而泛白的嘴唇。
身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血漬,雖說他已將外裳扯開替自己做了簡單的包扎,但仍有血水在汩汩地往外滲,好不慘烈。
姜歲歡對他難掩憐憫之心,正砸吧著小嘴想替他擦掉掛在下頜上斑駁血跡,卻意外對上男人目光如炬的黑眸。
怎得這人每次轉醒都這般突然,這是第幾次嚇到她了?
“你…醒了?”她有些結巴道。
“嗯?!保腥瞬恢圹E得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隨后兩人便陷入了詭異的沉寂中,相顧無言。
洞外大雨滂沱,洞內卻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我們運道不錯,沒想到那斷崖下面還有塊地方能將人接住。”還是姜歲歡先將這片岑寂打破。
可誰知薛適不僅不接話,反而伸手從衣襟中掏出一把短匕,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儼然溢著一股獵人看到了獵物般亢奮感。
姜歲歡被他盯到打了個激靈,顫聲問道,“你這是作甚?”
腦海中將自己對他做的所有壞事都走馬觀花地過了一遍,難道他恢復記憶了?
知道是她騙了他?
知道這次的追兵都是她引來的了?
“別動。”男人的聲音愈發狠厲。
不動是傻子,干等著被捅嗎?
姜歲歡逃跑的動作幅度一下子就變得更為激烈,然而還未等她站起來,腳踝便是一陣劇痛。
她痛叫出聲,疑惑刀子還未下來,身上怎得就感知到了痛覺。
目光往身下撇去,卻發現一條紅脖子綠身的虎斑長蛇正趴在她腿上,朝她吐著信子。
而自己皓白的羅襪上,赫然被戳上一對牙印,烏黑的血珠順著布料朝外邊洇開。
那冰冷粘膩的蛇膚觸感,更是讓她渾身的雞皮疙瘩全部跳起。
“啊!”一聲慘叫劃破雨夜,姜歲歡只覺自己三魂七魄都要被嚇沒了。
薛適趁那蛇被震懾之際,眼疾手快地用短刃朝它削去。手法精準快速,蛇頭頓時騰空而起,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后,砸落到了巖洞的另一邊。
眼見那蛇喪命,姜歲歡才敢順直了氣息開口,只是那話語中不乏帶著幾分埋怨,“你怎得不早說,害我被咬。”
男人用殘破的衣料擦了擦匕身的血污,淡然道,“我不是說了讓你別動么。”
“你……”,你雖說了,但又沒有明說。簡括:說了與沒說一樣。
“算了。”
現在與他爭這些還有何意義,瞧著那條蛇
紅綠相間的艷麗樣子,怕是一條毒蛇,“這下全完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言畢,姜歲歡將頭重重往墻上一靠,閉眼等死。
男人最看不慣她這尋死覓活的做派,眉頭一擰,道,“你且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