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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后的他緘默不語,一個調轉馬頭便朝那灰暗的墻壁狂奔而去。月光落在他背上淡淡地顯出一層暈影,而這層光也最終被云霧遮蓋住了,那人疾馳在荒草無垠的暗色天幕下,懷里的書信在這時承載了他所有的懊悔和祈愿。由傳令官之手給他的,瑞文寄給他的信件,在最后,最后一段字他是這么寫的:
我問了她,有沒有一絲一毫想推開病房門的那個人是你,我真的,無比希望她能和她所說的一樣對你不抱有哪怕一絲期待,在這間該死的病房里。可她點頭了。
他總是遲到的,總是不回頭的那個,但以后不會了,真的,再也不會了。他發(fā)誓,他不會是利威爾少佐他只會是利威爾阿卡曼,他要為自己而活,他要為她而活。
他很抱歉,很懊悔,他會坐在神壇下懺悔自己的罪孽,所以……所以不要帶走瑞恩……讓他再次看著她嬉笑怒罵,讓他說出以前從不肯說出口的話……他還沒把戒指交給她。
一定,不要帶走她。
當回憶的車輪一遍遍碾過本就脆弱緊繃的神經,利威爾騎馬順著商隊踩出的小道兒朝城門狂奔而去,列車在夜間并不開放但好在往年的壁外調查讓他對這附近的一草一木無比熟悉,且他的馬術亦是極其精湛的。粗糙的韁繩磨的他掌心滲血,耳旁是呼嘯而過的狂風,四圍寂靜唯有自胸膛而來的劇烈鼓動,他感到了自喉嚨口而來的腥味兒。水袋在那一聲爆炸下壯烈犧牲,他甚至來不及補充水分,利威爾已經考慮不了太多事情了,城門近在眼前。
沒有一個人敢攔住這位風風火火策馬而來的利威爾少佐,守城的士兵早在瞧見人影后便急急忙忙拉開大門。他帶著一身晚風蕭瑟而來,碎發(fā)因突降的小雨而淋了個半濕,同樣喘著氣兒的駿馬被守衛(wèi)拴在了一旁。利威爾撩起額間的碎發(fā)瞧著那被栓住的馬匹暗暗咂了下嘴,他發(fā)誓這是頭一回對交通法案禁止上街騎馬這條表示不滿。
“利威爾少佐,這是毛巾和備用衣物,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家旅社您看……”
“不用,毛巾給我就好。”
他這么說著便拿過毛巾粗略擦了擦沾染塵土的衣領,在問了守衛(wèi)幾個問題后大步流星朝最近的一家夜總會走去,在這個點兒還能叫到車夫的地方大抵也只有那處了。一來二去耗費了半個多鐘頭,他才在車夫略顯緊張的臉色下來到了醫(yī)院。
那車夫眼見著軍爺擺了張陰沉面孔下了車,一時間也不敢問他討要車費只想著快些送走這尊大佛。他原先在老地方做生意做的好好的,哪想半路竟殺出來一個兇神,戾氣橫生一看便不好惹,瞧那副連夜趕路又神色緊繃的模樣,車夫心里多少猜到些什么便卯足了勁兒只恨不得馬匹能再多生出兩條腿來。可那軍爺卻是在下車后回了頭,摸出些碎錢塞進了自己手中,口上說著不用清算,便深吸口氣直直奔向了醫(yī)院大門。那背影落在旁人眼里也只是一個為愛心切,奔赴醫(yī)院的男人罷了。
這時瑞文正同盧娜一起坐在重癥病房外,小盲女頂著雙無神的眼睛癡癡地望著前方,眼眶旁邊是明顯的哭痕。而瑞文則將雙手掩著面龐,他想起昨早上才發(fā)現(xiàn)的股份轉讓文件便覺得一陣心痛,他的好妹妹,他血脈相連的好妹妹是準備親手將自己的后事給辦了呀!經受不住操勞的父母早不久前便睡在了醫(yī)院附近的旅店。現(xiàn)在是凌晨一點,手術完畢后的兩個小時,被她撿回來的小丫頭在來了后說什么也不肯走,拄了根盲棍和樁子一般在這兒生生坐了一個多鐘頭,瑞文看著她哭也不哭出聲兒的可憐模樣便將她放著不去搭理,心想著瑞恩倒真是將這丫頭養(yǎng)熟了。
他已經很累了,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可他不敢走,他怕一走便再也見不著自己那沒心沒肺的親妹妹了,哪怕雙目漲紅頭腦發(fā)昏他也要在這兒撐著,他不敢走。而利威爾,他的好妹夫,正頂著張滿臉憔悴焦急萬分的臉朝這兒走來。瑞文不曉得他是從哪兒得知瑞恩倒下的消息,也許是驟起的晚風走漏了音訊,瑞文只曉得自己不想看見他,特別是在這時候,萬分地不愿意。
“瑞恩呢?”利威爾看著那枯坐在凳子上的人緩了口氣問道。
他此時的姿態(tài)著實算不上好看,一路從瑪利亞郊外策馬狂奔而來,水也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連褲腳上都沾著些許草沫子。他貫是愛干凈的,如今卻將自己弄成這副丟魂落魄的模樣,發(fā)也沒理,胡渣也沒刮,身上帶著一股子潮濕的青草味兒還混著汗液,眼底全是熬出的紅血絲。瑞文抬起一邊的眼皮瞥了眼這位與平日里大不相同的利威爾少佐,在將他從頭打量到腳后才收回視線沉沉地回了幾個字:“還活著。”
“活著,還活著……”利威爾將那幾個字在心中過了一遍又一遍,他靠著墻壁支撐住驟然有些脫力的身軀,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時松了幾度。但還不止,他想知道的還不止這些,利威爾重新看向那低垂著頭的男人,在發(fā)覺他身旁紅著眼眶緘口不言的丫頭時,利威爾才發(fā)覺這比黑夜還死寂的氣氛,沉重地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