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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其實,我也不是很近男色的。”
陳顏與陳允面色驟僵。陳允筷間本已夾起佳肴,懸在半空微微一滯,終是默然轉箸,落于自己碗中。
“畢竟我此番是為督辦土斷之事而來,非為游山玩水、尋歡作樂。”
謝廷玉轉首對陳允溫言道:“你起身離開吧,我不喜歡陌生兒郎坐得離我太近。”
鄰桌偷覷許久的陳熹面色一僵,口中鮮美的魚膾霎時如嚼蠟般無味。
陳允眸中淚光涌動,方才不過落座片刻,便被逐下,簡直如在臉上重重扇了兩記無形耳光,火辣生疼。他囁嚅開口:“謝大人,我……”
“下去。”
謝廷玉笑靨依舊溫柔,語調卻冷如寒冰,“我素來不對兒郎動粗,但若屢勸不改,也休怪我無情。”
陳允只得掩面含淚離去。
陳氏一族紛紛擱下手中玉箸,眼見這位遠道而來的謝大人執盞起身。
“上回見諸位時,尚被起義軍打得如驚鼠縮踞園中,寸步難行。不過短短數日,竟又能錦衣玉食。我心甚慰。可見我大周子民生機之韌,實非凡力可摧。”
謝廷玉執玉箸輕叩酒盞,擊節應和絲竹之聲。
她長嘆一聲,“諸位美酒喝著,美饌吃著。我倒是想問問,這些從何而來?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她手掌輕按陳顏肩頭,拍了兩拍,“是你們園中那些佃戶、流人辛苦耕作出來的。本是蒙朝廷恩典,賜白籍為良,如今卻被強征為奴,困于園中,生生淪為人家奴仆。可嘆啊,本該自由,卻又被打回枷鎖,我怎能不為之一哭?”
手指一松,青瓷酒盞猝然墜地,清脆破碎聲驟然炸開,酒液濺散,灑在謝廷玉的裙擺點點滴滴。
這一聲,卻好似鍘刀凌空落下,直懸在陳氏眾人頭頂。
陳顏猛地起身,旋即雙膝一軟,撲通跪地。其余人等面色慘白,亦紛紛隨之叩首,滿座死寂。
謝廷玉語聲驟沉,“還望諸位能夠配合我行土斷之事,若是有任何藏匿現象,也莫怪我無情。”
又展顏一笑,“今日的美食不錯,可惜我已無心落座,為了不掃大家興致,我便先行離開了。”
袁望舒亦起身離開,與謝廷玉并肩而行,“你這般威懾,嚇得他們筷不敢提,興致早被你掃盡了。”
謝廷玉輕笑:“無妨,你我回驛館吃得下便好。”
二人行至園門,忽見一人焦灼候在車轅旁。見她們出來,急從懷中取出一信,雙手奉予袁望舒:“三公子有急信送至。因尋娘子不在驛館,特來此等候,囑定要親手交予娘子。”
“縛雪來信?”
袁望舒蹙眉接過,與謝廷玉一同俯身入車廂。指腹按壓信封,“里頭鼓囊囊的,不知寫了什么。倒是頭回見他寫這般厚的信——”
話音未落,她剛覽數行便面色驟沉,將信擲于謝廷玉膝上,硬聲道:“我三弟寫與你的信。自己看罷。”
“啊?”謝廷玉雙手一攤,“天地可鑒,自彭城歸來后,我未與你家阿弟說過半句話。”
“我自然知曉。”袁望舒冷哼,“少啰嗦,看你的信!”
袁望舒拈起一塊豬肉脯塞進嘴里,邊嚼邊打量謝廷玉讀信的神情。但見她初時面含春風,讀著讀著卻如墜冰窟,再抬眼時眸中肅殺凜冽,仿佛隨時可提刀殺人。
“怎、怎么了?信里可是寫了什么?”
袁望舒一把奪回信箋,愕然道:“怎的我們離京后突然定了周秦婚約?按這形勢,我們與北秦之間可是遲早要戰啊!”
再細看時更驚:“我三弟竟連北秦使團返程路線都詳述了。她們原來是要從彭城歸國?”
她抖抖信紙,赫然落出一張彭城周邊輿圖,呂梁山林、泗水渡口皆標注分明。
“稍后回驛館,我不與你用膳了。需點些人馬連夜趕赴彭城。”
袁望舒不解,“你去彭城干嘛?”
“搶人。”
“誰?”
“憐憐。”
“憐憐是誰……?”袁望舒后知后覺,瞠目結舌,“不是……你何時與帝卿有了私情?!”
“約莫是從你在清涼山莊辦花宴起。”謝廷玉語氣平淡。
袁望舒看看她又看看信:“所以我阿弟寫信是讓你去截這樁婚事?”
“不然呢?袁郎總不至于寫信過來逗人玩的罷。”
“謝廷玉!”
袁望肅然按住她肩,“你若劫親,便是將陳郡謝氏架在火上烤!行事前好歹想想謝大司徒,想想整個謝氏!”
謝廷玉頷首,“有道理,那我做此事時須得更謹慎些,萬萬不可令人看出是我做的。”
“正是該謹慎…呸!”袁望舒急道,“不可!此事關乎周秦邦交,你若毀婚,無異撕破兩國最后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