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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罵戰,一為揚我軍威,二為泄憤激將。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宇文玥身側一名身材魁梧如雌鷹一般的女將當即暴喝:“叫你爺的魂!區區幾萬人也敢在老娘面前擺譜!”
她長矛直指陣前的謝廷玉,“不過個小白臉,讀兩本兵書就來班門弄斧!老娘這就下去砍了你腦袋,給御長當球踢!”
這罵人的女將叫源敏兒。
她執矛向宇文玥拱手一禮:“御長稍候,待我取那小白臉首級來獻!”
說罷翻身躍上戰馬,以鮮卑語高聲吼道:“你娘源敏兒在此!最中間的那個大周小白臉,出來受死!我要把你的頭顱砍下來當球踢!”
王蘭之蹙眉,“這嘰里呱啦說的什么?”
謝廷玉面不改色道:“說要砍下我的頭顱,晚上抱著它睡,還要日日帶在身邊辟邪。”
袁望舒橫眉一豎,“什么下賤東西,也配在此放肆!謝廷玉,我這就去斬了她的腦袋,掛你帳前替你驅邪!”
謝廷玉挑眉:“那我不是得夜夜做噩夢了?”
袁望舒聞言,放聲大笑幾聲后,猛地抽出腰間橫刀,一拍戰馬疾馳出陣,厲聲喝道,“口出狂言的蠻夷,我前來取你狗命!”
憶及此前對戰黑山匪寇時,袁望舒吃盡了短兵器的虧。此番橫刀再戰長矛,雖仍是以短搏長,她卻從往日教訓中悟得揚長避短,不拼力道,只較靈敏。刀光忽刺忽挑,專攻刁鉆之處,源敏兒一時不察,竟被她一刀劃破大臂,登時鮮血淋漓。
源敏兒怒吼一聲,掣起長矛便向袁望舒擲去!
恰在此時,一支冷箭自城樓射來,袁望舒正被源敏兒纏斗,再無余力抵擋這致命一擊。
謝廷玉眼疾手快,挽弓如滿月,一箭破空而出,于千鈞一發之際凌空擊碎來箭,救了袁望舒性命。她旋即搭箭再射,第二箭直取源敏兒手腕,正中其脈!
袁望舒豈肯錯失良機?當即橫刀疾進,直刺源敏兒喉間鎧隙,鮮血如瀑噴濺,兜鍪盡染猩紅,眼前霎時赤蒙一片,唯聞腥氣撲面。
源敏兒轟然墜馬,再無生息。
袁望舒調轉馬頭,踏血而歸,至謝廷玉身側勒韁止步。
謝廷玉抬眸冷視城上挽弓之人,頃刻只見,她便認出這正是當年北伐戰場上鮮卑的神射手,宇文玥。昔年沙場交鋒,她屢次與宇文玥對箭,回回占得上風,奈何對方總被親兵死護后撤,始終未能生擒。
她再度張弓搭箭,雕翎箭破空直取城頭。宇文玥卻眼也未眨,身形穩如磐石,竟不避不閃。箭矢擦過她的耳畔,銅環應聲脆響,濺起一縷血珠,去勢未減,直釘入后方高懸的彭城軍旗,旗桿應聲斷裂,大旗轟然墜落,木屑紛飛如雨。
底下有人大喊:“戰書已下!宵小之輩,盡皆受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玥竟不為麾下將領戰死而怒,反而昂首長笑,聲震城墻。她獰厲的面容上綻出豺狼般的兇光,揚手指向城下:“好箭法!這等人物,定要生擒活捉。我要親自剁了她的雙手,看她還能否張弓搭箭!”
是夜,宇文玥臥于榻上,閉目間盡是謝廷玉張弓搭箭時那淡漠而凜然的神情,抬手間的沉穩,引弦時的果決,無一不令她想起那個人。
那個曾單刀闖入鮮卑大營,斬下她主上赫連姝首級之人。自此在鮮卑軍中宛若神魔,凡提及姓名皆聞風喪膽。其刀法箭術,皆堪稱一等一的高超。
思及此處,宇文玥只覺血脈賁張,戰意灼燒。雖是凜冬寒夜,她卻渾身燥熱,如墜熔爐。
“王、璇、璣。”
她以漢話一字一頓,緩緩吐出那個名字。
此人,是她的宿敵,亦是她暗慕的巔峰。當年聞得王璇璣戰死,尸骨無存之時,她終日魂不守舍。
那般胸藏兵策,陣前驍勇之人,怎會就這般隕落?至今猶記初聞噩耗時,渾身的戰栗與心底的巨震。
宇文玥沉湎舊事,輾轉難眠,索性披衣步入院中。她自井中汲起一桶冷水,舉桶迎頭澆下。寒水刺骨,瞬間浸透卷發,衣擺淅瀝滴落水珠。
她無法接受王璇璣就這般死去。尚未堂堂正正擊敗對方一次,怎能容她輕易隕落?那積壓多年的不甘與執念,又要如何消解?
當年北伐一役,赫連姝戰死,鮮卑主力潰散。雖在第三戰僥幸扳回一城,終究難敵大周青鸞軍窮追不舍。她作為赫連姝舊部,若返鮮卑,必遭其她皇女清算,只得帶著殘存的姐妹潛越北境,遁入大周。終因傷重被俘,淪為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