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譜的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十余名披甲武官正圍攏商議,見謝廷玉長腿一跨邁過門檻,立即抱拳齊呼:“謝騎尉!”待見桓折纓緊隨其后,又補上,“桓都尉!”最后才向崔元瑛行禮,“崔娘子。”
里頭的人紛紛讓出一道,桓斬月站在最中間,旁邊是王蘭之陪同。
謝廷玉是見慣此等場面,并不拘謹。她神色平靜,朝眾人略微頷首,開門見山道:“桓將軍,那夜流民暴動,恐與黑山匪寇勾結。”
“當真?”
桓斬月臉色陡然肅穆,接過卷宗,展開細細研讀,王蘭之亦傾身湊近。
“當真是豈有此理!”桓斬月一把將卷宗拍在桌上,震得沙盤里細砂簌簌滑落。
她豁然起身,負手凝視太行山一帶地形,“此處山勢險峻,進可攻,退可守,黑山匪寇仗著地利與我等周旋多年。當年高祖親征,也因她們化整為零,依林為障,終未能竟全功。”
桓斬月長嘆一聲,搖搖頭道:“更可恨的是,這些匪類許諾庇護。凡依附者,不必再向州郡繳納絹粟,收獲盡歸己有。故百姓們都會透風報信。”
聞言,桓折纓,崔元瑛等一干人俱是猶疑不信之色,而謝廷玉則淡淡頷首。她道:“百姓,并不識得什么忠孝大義,誰能讓她們碗里有粟,身上有衣,便認誰為衣食母父。這也正常。”
謝廷玉看向桓斬月,指尖輕撫沙盤邊緣,“辦法總比困難多。桓將軍,此事,我們得戰(zhàn)。”
“我附議。”王蘭之頷首,語氣篤定,“黑山軍如今坐擁五萬之眾,若能一舉蕩平其巢穴,將來抵御北狄鐵騎時,這些熟悉山地戰(zhàn)的士卒便是現(xiàn)成的精銳。”
“王統(tǒng)領所言甚是。”謝廷玉一指太行山,“此處山高林密,易守難攻。”
她手指順著山脈走勢一劃,在沙盤上深深溝壑,“若是我們將其攻打下來,據(jù)為己有,以此為屏,可保建康至少三十年無虞。”說著突然將一面黑旗拔起,換成一面朱色,上寫著“周”一字的令旗插在峰頂。
“你們二位都在理。”
桓斬月將卷宗收起,“但,出師與否,還需圣上裁決。”
眾人又商討一番后,各自離去。
謝廷玉與桓斬月一同走出軍機堂,“攘外必先安內(nèi)。桓將軍,既然黑山匪寇蓄意煽誘流民,我們已有名正言順的出師理由,那就不必再姑息退讓。”她腳步稍頓,“此事,我也會與母親商討。”
“雖說你現(xiàn)在是圣上親封的驍騎尉,但未必謝大司徒就愿意讓你站在前線。”桓斬月眼角覷一眼謝廷玉的神色,“這畢竟和城內(nèi)清剿暴徒一事截然不同。”
“桓將軍此言差矣。”謝廷玉打斷她,“馬革裹尸,將之常事,豈有她人為我拼命,而我明哲保身之理?既然已是驍騎尉,在其位則謀其職,我不是那等尸位素餐之人。”
桓斬月的神色在謝廷玉身上流連好幾回,“都說女兒肖母,可我覺得,你與謝大司徒截然不同,反倒是更像是一個人。”
“誰?”
“王璇璣。”
“不認識。”
“呃……”桓斬月見她如斯不給其面子,一時語塞,“你不識得也正常,她當年出征時,你年歲尚小,困于謝園中養(yǎng)病。你聽我誰,那人當時……”
于是,謝廷玉被迫又聽了一耳朵王璇璣當初的英勇事跡。
在此過程中,謝廷玉完美地充當了捧哏一角色,分別以“哦?是嗎?”“天吶!王璇璣這么厲害!”“好可惜我生得太晚了,沒能親眼見到她”等話術與桓斬月一同懷緬這位英年早逝的校尉。
暮色漸沉,謝廷玉披星戴月地回到謝園中。
她先是焚香沐浴一番之后,換上大袖衫和間色裙,再去找謝大司徒。她是去知會謝清宴一聲,若是天子下令出征,她欲打算以前鋒之職請戰(zhàn),并不打算退在后場,以隔岸觀火之勢看她人奮戰(zhàn)。
畢竟占了謝氏嫡女的身體,那還是得講一下道理。但這也只是知會,若是謝清宴不同意,她便會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由,自行其是。
陳郡謝氏向來以文學世家聞名,自謝道韞始,便以清談玄學立身朝堂,如今已然從區(qū)區(qū)會稽地方世族到如今執(zhí)掌中樞的頂級門閥。
像謝廷玉這般以武職入仕的,倒真是謝氏百年來的頭一遭。
謝清宴手持一卷白絹書冊,靠坐在小憑幾旁,于昏黃油燈下閱覽。先是聽聞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再是一道黑影打在絹書上,燭火隨著跳躍幾下。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