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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蓬鮮血潑灑在一旁的琉璃屏風上,上面繪制的江南煙雨圖染成一片猩紅。
姬憐亡魂大冒,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大力地扼住,連一聲驚叫都擠不出來。他的五臟六腑似被人狠狠抓弄,腹腔里一陣翻江倒海。他雙膝一軟,頹然倒地,眼睜睜的看著那具頭身分家的尸體朝自己傾倒而來。
想要躲避卻渾身脫力,姬憐本能地閉緊雙眼,預想中的撞擊與血腥并未降臨。
再睜眼時,夢中景象又一次詭譎地轉換了。
月亮如玉盤,高高懸掛于夜空中。瑩瑩月光下,遠處的那人一身窄袖勁裝勾勒出利落輪廓,三尺寬的腰帶束得那身形修長如竹。
姬憐看去,心一沉,那人是謝廷玉。
謝廷玉孤身一人緩緩走來,周遭白霧彌漫,暗流涌動。
姬憐分不清謝廷玉身處何方。他緊隨其后,心頭莫名發緊。
霎時間,幾道黑影自霧中暴起,寒光直取謝廷玉命門。她身形如鶴,在刀光劍影見翩然閃躲,幾招對打見已有三人倒地。但不知為何,她招式竟顯出幾分凝滯,一個不防,左臂便被利刃劃開寸許傷口,鮮血順著小臂蜿蜒滴血。
就在姬憐以為危機將解之際,那本該氣絕的刺客突然暴起,環首刀帶著破空之聲狠狠刺入謝廷玉大腿。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還未及反應,又一柄橫刀已當胸貫入,刀尖自前胸貫穿至后背肩胛骨。
“不!!!!!!”
姬憐被這一幕震得心神七零八落,那柄橫刀仿若剜著他的心,痛得他肝腸寸斷,渾身發顫。
一夜如是。
今日依舊是細雨連綿起伏,灰濛濛一片。
絳珠撩開紗幔,瞧見里頭場景,大驚失色。
床上躺著的那人雙目空洞地盯著床頂雕花,眼簾下泛著青色,面容憔悴蒼白,整個人魂不附身一般。
“殿下……?”絳珠試探性地喊了聲。
姬憐轉頭看向絳珠,聲音嘶啞,“謝廷玉呢?”
“如今才剛過辰時。”絳珠將紗幔掛在銀鉤上,“謝大人如今應當與崔娘子在一起。”
“替我梳妝,我要去見她。”
絳珠伺候姬憐穿衣時,特地謹慎小心地撩開衣擺,待瞧見腹部上那一抹明顯的朱紅色守宮砂時,提在嗓子里的那顆心終于是安定下來,手腳麻利地替姬憐挽好發,取來面紗為其帶上。
兩人一道出門。
這廂崔元瑛一箭正中靶心,得意地扭頭沖謝廷玉喊道,“快看!我
又中了一箭!”
崔元瑛扭頭余光瞥見小竹橋執傘而立的主仆二人,嘴角一抽,小聲嘀咕:“至于這般如膠似漆嗎?連練箭都要盯著看?”
見謝廷玉走來,崔元瑛手習慣性地往前一壓,才堪堪碰到謝廷玉的肩頭,她就猛烈地感受到一股冷光從小竹橋那端射來。她索性一把攬過謝廷玉的脖頸,“你這小郎君當真片刻離不得你?這般陰雨綿綿的天氣,還要特地打著傘眼巴巴望著,可真是情深義重啊。”
謝廷玉反手拍開她的胳膊,拉弓搭箭。弓弦震響間,羽箭破空而出,竟將崔元瑛方才射在靶心的箭矢從中劈開,正中紅心,雨滴順著箭翎滑落。她頭也不回,聲音混在雨聲里:“他招你惹你了?你這么不待見他。”
崔元瑛早已打探到書房送走五位美人的事。她湊上前,故意貼著謝廷玉耳畔道,“男人的嫉妒心可真強,轉眼就把五個如花似玉的美人給擠兌走了。”
謝廷玉不語,又一支箭離弦,破開雨幕發出尖銳的嘯音。
“要我說啊——”崔元瑛突然提高聲量,確保字句能飄到小竹橋那頭,“男人再漂亮,也就是個床笫間的玩意兒。這還沒過門呢,連個通房名分都沒有,就管東管西的。”
“我和你說,對男人太好,男人只會對你蹬鼻子上臉。”
“我記得那春枕樓里有一對新養好的雙胞胎,處子,一直沒出來露過臉。到時候,你……唔……”
崔元瑛上下兩張唇瓣被謝廷玉兩指一掐,“聒噪。”
謝廷玉摘下護指,撐開一把傘,往小竹橋走去。那二人也不說話,對視幾眼后,一同默契地離開。
見二人離去的背影,崔元瑛搖頭嘆道:“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這退一大步,可是廣袤森林吶!”
原本是絳珠執傘相隨,待謝廷玉一到,姬憐便自然而然地移步至她的傘下。絳珠只得默默退后三步跟著。
行至拐角青苔處,姬憐足下忽被凸起的樹根一絆,身形微晃。謝廷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手肘。待姬憐站穩正要松手時,他一把抓住謝廷玉的手,指尖順著指縫緩緩嵌入,最終十指相扣。寬大的廣袖垂落,將交纏的雙手掩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