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譜的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姬憐強忍把自己埋進洞里的沖動,硬聲道:“我與謝……玉娘情深義重,今生今世惟愿她身旁只我一人,你們走吧。”
許青面露戚色:“哥哥,我們幾個弱質兒郎,若是不在這兒,還能去哪兒呢?如今世道如此亂,還請哥哥容下我們。”語罷,俯身長跪不起。
“還請哥哥容下我們。”其余四人齊聲附和。
謝廷玉低聲催促:“殿下快說,容不容得下是我的氣度,能不能讓我容下是你們的本事。”
“謝廷玉,你是不是顱內有疾?”姬憐忍無可忍。
謝廷玉噤聲。
姬憐起身,踱步到書案后,挽袖研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一個是送回袁氏的園子里,一個是送到城郊慈恩寺里,帶發出家,從此與紅塵了斷。”
狼毫筆尖在宣紙上刷刷落下,姬憐頭也不抬,“我與慈恩寺的主持相識多年,由我作保,你們在那兒不會受委屈。諸位選吧。”
許青見姬憐軟硬不吃,轉頭看向謝廷玉,正欲匍匐爬到她腳下,一道冷光自書案飛來。許青脊背發涼,膝蓋收回,顫聲答:“青選……慈恩寺。”
此番被袁氏送來,本就是攜任務在身,如今連人的塌上都沒摸得就要被送回,怕不是要被打死。想要活命,只有遁入空門這一條路了。
此時姬憐已親自手寫完文書,吹干墨跡,遞到許青眼前,“待雨停,你們便上山吧。”
五位郎君面如死灰,依言退下。
“殿下好手段。這樣袁望舒就不會再給我塞人進來打探消息了。”謝廷玉拊掌,眼含促狹笑意,“畢竟身邊有位善妒的憐郎,容不下任何人。”
方才的冷峻在一聲憐郎下即刻土崩瓦解,姬憐想也不想就將案上的鎮紙擲去。
謝廷玉伸手一抄接住,將鎮紙放回案上,“這亂扔東西的習慣可不好。”拿出一柄竹傘,“外面雨大,我送殿下回去吧。”
“你替我重新安排個廂房。”姬憐拂袖離開,“昨夜是個意外。”
謝廷玉走在最外側,將斜飛進來的細雨擋開,“是,昨夜是個意外。”
一柄竹傘在兩人的頭上撐開,于廊下緩步慢行,兩人間的衣袖時不時摩挲糾纏,卻又在將觸未觸時倏然分開。穿過一道月洞門,最后停在了與昨夜寢房一墻之隔的廂房前。
“殿下之后就宿在這間吧。”
這場雨直至夜間安寢時都并未停止。
層層垂落的紗幔內傳來抑制、痛苦的呻.吟,燭火一顫,絳珠掀開紗幔,果不其然看到深陷在被衾中,鬢間痛得冷汗頻出的姬憐。他蜷縮著身子,鬢發散亂,眼尾洇開一片薄紅,通身散發著楚楚可憐的氣息。
雖不知為何蠱蟲噬咬會發作,絳珠穿過雨幕,快步尋到書房。
書房內燭火通明,崔元瑛正手拿一卷《孫子兵法》,俯身問坐于書案后的謝廷玉,“謝二,這個‘敵眾整而將來,待之若何?先奪其所愛,則聽矣’,是說的什么意思?”
謝廷玉娓娓道來,“若是敵軍嚴整而來,與其坐等,不如遣輕騎繞襲敵后糧道,或是奇襲其家眷所在。人必自救其所愛,此乃圍魏救趙之理。”
崔元瑛嘶一聲,故意道,“這是孫子兵法里的哪一篇?”
“第十一篇,九地。”
崔元瑛嘿一聲,又拿起另一卷來問,謝廷玉對答如流幾次后,語含不耐,“是你學,還是我學?問這么多,你有如此蠢笨?”
“多問幾次,才可彰顯你的厲害呀。”崔元瑛嬉笑著湊近,“謝二,這些你都讀過幾遍?”
謝廷玉雙指按壓鼻梁,“嗯,十來年前看過幾遍。”
崔元瑛瞪大雙眼,瞠目結舌,心里暗嘆:“我小時候背個三字經坑坑洼洼,她倒好,拿兵書當閑書看,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嗎?”
隱有一道身影走來,聞此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看去。
絳珠抬手一禮,面容憂愁,“我家郎君身
體有恙,謝娘子可來看看?”
崔元瑛嘴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看病就去找醫師,謝二又不會看病……哎……謝二,你怎么走了呀!我這兒還有不懂的呢!”
姬憐迷迷糊糊間,只覺有人將他攔腰托在懷中,令其枕在鎖骨處。他睜開眼,看著熟悉的面容,一時間閃過的是書房時,她與別人的調情耳語,書架后,她對他所說的避而不答。
依戀、酸澀、難過等多種情緒雜糅在姬憐的心里,化作喉間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謝廷玉如法炮制,按照上回的手法,細細給姬憐按摩。
如同春風化雨一般,痛楚漸漸消融,姬憐渾身繃緊的身軀逐漸松弛,茫然地看著謝廷玉那一雙如湖面般平靜的雙眸,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我沒有身懷蠱蟲,是不是昨夜的一切就不會發生?是不是今夜她就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