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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一點是,現如今石春已瘋,一個瘋子說出來的話怎么能作為呈堂證詞呢?她的話當真有可信度嗎?
所以,這事對她兩來說,略難辦了些。
兩人心照不宣地決定將這件事按懸案處理。
所謂懸案,指的是將一切罪過都推在一個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的人身上,然后將平日里凡是這個犯人有過來往的都一律抓起來,當做是同謀黨羽處置,那么這一切便可順理成章地結案。
獄掾道:“大人有所不知,現如今石春已瘋,她所說的一些瘋言瘋語都做不得數。但大人放心,如今鬧鬼一事是人為,那夜大人的所作所為都記錄在冊,我們必定如實呈報于圣上。”
謝廷玉“嘖”了一聲,“所以你們二位是在怪我下手太重,把人嚇傻,耽誤你們辦案進度?”
這句話可是說得直接將這二位獄掾放在炭火上烤。
眼前的這位謝廷玉雖然只是一名小小的祈禳使,但就那夜在宮中甚是流傳的表現來看,想必智謀膽識非常人可比。更何況有個擔任大司徒、皇女太傅的母親。恐怕過不了多久,這位小謝大人便會尋得一個契機而青云直上。
“大人,我們并沒有那個意思。”兩位獄掾連忙起身,一左一右殷切地站在謝廷玉身旁。
其中一位道:“大人沒有審案過,怕是不知道這里頭的規矩。一般人瘋了的話,供詞便不足為憑,這在《宮禁律例》上都是有過明文的,我們也只是按內廷的章程辦事。”
另一個人則深諳奉承阿諛之道,講話凈挑好的說,“大人那夜的功績皆歷歷在目,若不是有大人鼎力相助,此案怕不是至今難破。此案并不會只有石春一人受罰,大人盡管放心。”
……就是因為有你們這些碩鼠蠹蟲,我才不會放心。
謝廷玉在兩人的臉上神情流連好一陣,決定再給兩人一次機會。她道:“你們當真沒隱瞞?”
兩位獄掾搖頭。
謝廷玉拍拍兩人的肩,權當給二位送行了,“你們覺得你們這樣做是對的嗎?”
兩位獄掾冷汗涔涔,將嘴巴捂緊,并沒有再吐出什么。
謝廷玉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
如她所料,當這二位獄掾交上結案文書給姬昭的時候,直接被褫奪官職,當庭杖責八十,流放為奴,永不敘用。隨即,姬昭又下令,將案發那幾日與石春有過來往的大量宮人,甚至是包括那夜來接謝廷玉的掌事官,一律直接處死。
這一件事倒是直接給了姬昭一個理由,將宮內與世家有那么些絲絲縷縷的宮侍、宮人們進行一波肅清。
這二位只貪圖眼前小利,私以為能憑瘋子這種借口來搪塞姬昭。
通過上兩次在蓬萊殿與姬昭的接觸,謝廷玉深知這位現任皇帝和先帝一樣,都是一樣的暴怒、多疑的性格,并不能容忍底下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玩弄是非。
一個宮人敢為非作歹地與聯合其她人裝神弄鬼,要說身后沒有人,誰會信?但偏偏有人在事發之后,還敢堂而皇之地欺君罔上,那還真的是有點自尋死路了。
————
雖然鬧鬼一事了結,但謝廷玉身為祈禳使的差事并沒有結束。從昭刑司出來后,她依然還是要老實地去各個宮殿進行驅邪祈福。
等一番例行公事結束之后,謝廷玉此刻是在蘭臺閣。
此處是專門用以存放皇帝起居注與軍國要錄。當然并不是什么都能看的,以戰爭為例,像謝廷玉這種即使有特權母親蔭蔽,但也只是能供她查閱一些眾人皆知的著名戰役。
但這也夠了。
謝廷玉拿出身上的魚符與蘭臺閣的通行玉契之后,得到應允,方得入內。
閣內甚為軒敞,只見數十個巨大的楠木書架,其中每個書架的最外圍都有掛著牌匾,上面已經用朱砂小篆標注好這一書架所存放的典籍類別。旁邊堆放著一個踏梯,方便人攀登取閱高處的書籍
。
有青編竹簡,縑帛卷軸,亦有白紙冊頁,且上面都會有一條細繩掛著一個木牌,上面墨書編號。
有一些在蘭臺閣專職的抄錄官,正垂首謄寫。
謝廷玉從她們身邊走過去時,甚至都沒有人抬眼瞧她。
一目十行之下,謝廷玉很快找到她要看的戰役實錄。
掃過去,是按照時間順序擺放的,擺在最前端的是當年高祖親征的江淮水戰。這些竹簡擺在第三行,謝廷玉身量頗高,她屈膝半跪,指尖快速略過竹簡上的木牌。
她要找的,是十二年前的北伐鮮卑之戰。
指尖停在一卷竹簡上,當看清木牌上的字那一刻,謝廷玉心臟驟停。
她忍不住地屏住呼吸,伸手觸摸這凹凸不平的竹簡邊緣,正欲抽出——
嗯?
怎么拿不出?
謝廷玉透過書架間隙看去,與一雙美麗的狐貍眼對上,她手一松,這卷竹簡輕而易舉地就被對面的人拿去了。
她也不惱,對面的人也并未道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