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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寫信送信回信來回路程都要超過三天,謝廷玉擺手,“母親如今還在處理流民一事,我就莫要給她添堵了。”
謝廷玉換上木屐,正要進內室,又回頭對韋風華囑托道:“此事也不用在父親面前特意提起,我能搞定。”
“是。”
天亮之后,謝廷玉換上那身紫衣道袍,又束蓮花冠,乘坐馬車回到皇宮內。
謝廷玉并沒有先去找姬憐,而是轉身朝宮人們居住的掖庭走去。
穿過一層層低矮的廊廡,在旁人的指引下,謝廷玉終于找到那位聲稱“曾親眼見過紅衣厲鬼手提人頭”的宮人石春。
可惜,上天不作美,這個人過了一夜之后,瘋了。
說是嚇傻了。
謝廷玉薅起一把圓凳,坐到石春面前。
石春面容呆滯,雙目無神地望著虛空,斜斜地靠墻根趴著,昨日身上的臟污衣衫已褪去,如今只是簡單地著一身干凈的里衣。
湊得近點,還能聽見石春口中不停地嘟囔著,“有鬼…有鬼…有鬼…”
一眼看過去,確實是嚇傻的模樣。
謝廷玉支起下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還注意到石春抵在榻上的手指邊緣帶著點紅色。
原先幾個和石春共事的宮人在一旁看著,其中有人大膽提議,要不要撒點雞血、黑狗血到石春的身上來驅邪。
謝廷玉搖搖頭,只道:“如今她嚇得魂不附體,怕是拿雞血沐浴都沒用,這種事我原先也見過,你替我拿點銀針穿線的繡花針來。”
眾人一臉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問宮侍要了細針。
于是,謝廷玉當著眾人的面,雙指夾起一根銀針,先是在蠟燭上炙烤一番,然后眼睜睜地看著謝廷玉拿著這根針,緩慢地湊近石春的眼皮。
眾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竊竊私語。
“這,這都嚇傻了,拿針把人眼睛戳瞎也沒用啊!”
“謝大人行事自有她的道理。你別管,大人的事情你別管。”
僅半寸之差,銀針便要刺入瞳仁,石春眼不眨,連睫毛都未顫動分毫。
謝廷玉放下銀針,搖頭道:“若是靈魂還在軀殼里,看到這針,定是害怕。但你們看她一動不動,應該是傻了,你們幾個好生照顧她的下半生吧。”
眾人面面相覷,“那大人你該怎么捉鬼?”
謝廷玉雙手一攤,“怎么捉?我本還指望著這唯一的活口,若她能說清那鬼身長幾尺、獠牙多長、面相如何,我或許還能施法下陰曹,與閻王殿下打個商量,將這鬼從往生簿上勾出來。”
她微嘆一口氣,“如今難了。若這鬼這幾晚還敢出來作祟,我怕是要直接收拾包袱回上清觀了。”
謝廷玉在眾人一干“可憐的謝大人”神情中走出去,穿過重重宮闕回廊,與帝卿匯合在小花園中。
姬憐與謝廷玉一同走在前往浣衣局的宮道上。
“殿下可聽聞這么一件事。說是有位浣衣奴路過春和堂,撿到張能遇水顯字的紙。上回在蓬萊殿,圣上曾夸陛下善書法,想必對紙張一事會比我熟悉。”
浣衣所處擺放著數十個碩大的木盆,在這里漿洗的人都是祖上犯了罪被沒入宮籍的奴隸。
奴隸們見到帝卿和謝廷玉兩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跪伏行禮。
浣衣令一路小跑至二人跟前,行禮,額貼手背恭聲道:“不知帝卿殿下和謝大人來此處,所為何事?”
謝廷玉將那夜所聞告知,浣衣令立即從跪著的一干奴隸中拽出個瘦小少男。
姬憐和謝廷玉互相交遞眼色之后,便領著這個小小浣衣奴到一偏僻地方問話。
“你別怕,我就問你點事情。”
姬憐垂首看著這個一臉驚惶的浣衣奴,放柔聲音:“當夜你為何抱著木盆路過春和堂?”
浣衣奴聲音細若蚊蠅,“奴當夜只是想抄近路回到浣衣所。”
“然后呢?”
“有一張紙從墻頭飄了下來,恰好落在木盆里。那木盆里有沒洗干凈的衣服,還有泡沫水在里頭。”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浣衣奴瑟縮著肩膀,“那張紙濕透了之后,就顯出了幾個大字。奴不識得字,但那個字是紅色的,很可怕……很可怕”
聲音越說越小,最后幾個字化作顫抖的氣音。
“那張紙呢?”
浣衣奴臉埋進衣領,“奴拿到那張紙后,很害怕,便給了浣衣令。他說這是不潔之物,就把它燒了。”
姬憐并不想這一條線索斷掉,改為循循善誘式詢問:“那你還記得那張紙有什么特色嗎?比如什么顏色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