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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咽下棗泥糕,齊白子說,“你媽媽那邊,沒生我氣吧?”
鄭曉曉頓了一下,收起笑容,小聲道:“她有什么資格生你氣。”
齊白子:“別這么說。”
鄭曉曉呼出一口氣,開口道:“其實我早上攔她了,沒攔住。”
“她總是這么強勢,當年和我爸離婚時也是,她的人生字典里就沒有輸這個字眼。”
“但社會上情況就不一樣了,胳膊擰不過大腿,顧氏不是她那些競爭對手,她在我們那殺出一條血路,成為拔尖的示范工廠,卻在面對顧氏毀約的現實前遭了一擊。”
“所以我能理解她,只是我氣不過她在明知道你是我同學的情況下還去找顧月潼,她絲毫不顧......”
鄭曉曉眼皮下垂,深深地搖了搖頭。
“她把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
“或許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齊白子笑笑,她安慰鄭曉曉,“至少她拼搏的理由中有一條是你。”
鄭曉曉聞言一頓,與齊白子對視。
幾秒后,鄭曉曉說:“小白,你好像比同齡人透徹許多,也更刻苦。”
齊白子專注吃東西,偶爾側頭看向玻璃外。
黃昏時刻,建在天臺上的露天茶點室可以一眼望向天際,淡黃色太陽在云層里緩緩下沉,陰沉沉的天更加暗淡。
齊白子十六歲開始打工賺錢,沒耽誤她考上京州本地的大學,一直到現在畢業,頂著壓力來做顧月潼的私人助理,人生似乎永遠在刻苦的道路上進行著。
但她不是從一開始就這么刻苦的。
舅舅經常說她,別人是青春期叛逆,她是從小叛逆。
十六歲之前的日子,對她來說就是眨眼間混過去的。
直到某一晚,她為了拿錢逃學去網吧,拉開了母親床頭的抽屜。
層層紅布里包著一疊浸了血的百元鈔票,鈔票中夾了一張被折起來的白紙。
以齊白子當時的心性并不能意識到這些錢和白紙的含義,錢對她來說就是用來花的,藏起來就變成了廢紙,而對她來說平時看一眼就能被認定成是廢品的白色紙張,卻在那一刻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那是一張手寫式的領養證明,十幾年前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扔能看清被領養人的名字、血型和領養時間。
母親齊悅的名字分別在領養證明的左側開頭和右下方,也就是領養人那一欄和確定領養簽字。
齊白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激動,各方情緒混雜,直沖她的大腦。
就在那一晚之前,她還對不夠富裕的家庭抱有不平的心理,但在看到領養證明之后,消失了。
那天,抽屜里的東西被原封不動放回原位,她來到廚房,笨手笨腳做了一碗清淡的蔬菜粥,然后騎了三個小時的自行車送到母親所在的工地上。
母親齊悅正在洗衣服,她和舅舅舅媽一同住在工地附近待拆的棚戶區里,看見女兒時吃了一驚。
女兒什么都沒說,把母親趕回屋里喝粥,然后坐下來揉搓那已經見白的破牛仔褲。她沒追問齊悅自己的生身家庭,一句都沒有。無論她是被誰拋棄的,能平安的活在這個世上十六年,母親都應該是她的恩人。
齊悅望著女兒的背影,暗暗感慨她長大了。
齊白子真的長大了。
一夜之間。
自此她再也沒逃過學,在學校的成績排名直線上升,放假沒事就去兼職,舅舅舅媽都吃驚于她的轉變,對她的態度也逐漸好轉。
遠處的太陽徹底消失在地平線,鄭曉曉看著齊白子消瘦的下顎,想說些什么,茶點室老板突然端上兩個高腳杯來:“嘗嘗么?特調的新款抹茶雞尾酒。”
“新款?”鄭曉曉接過抿了一口,驚喜道,“味道不錯啊,小白你快嘗嘗。”
然后轉過頭和老板說笑,“這么好喝,是送的么?”
老板叫郝枝,看起來三十出頭,是個短發女人,干練幽默,打趣道:“送的,再倒貼你們兩個一人一百。”
“一百能干什么,怎么也得一百萬吧?”鄭曉曉早就跟郝枝認識,算是老顧客,說是朋友也不為過。
往年一到寒暑假她就來姥姥家,無聊了就往這跑,人多時候還會給郝枝幫幫忙,郝枝經常不收她錢。
她跟不熟的人話少,但跟熟人玩笑起來沒完沒了:“看看這附近的小區,你要不要再送我們一人兩棟樓?”
“那感情好,我在這開店,你們兩個想過來......曉曉,你朋友怎么了?
郝枝的話音突然一頓,鄭曉曉往齊白子的方向看去,只見剛才還面帶微笑看她們互相打趣的齊白子,已經兩頰通紅,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知。
郝枝反應過來:“她是不是不能喝酒?”
鄭曉曉僵硬著搖頭,她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