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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水懷里擁著的花束開得格外張揚,那嬌嫩的花瓣和飽滿的色彩,曾幾何時,也以同樣鮮活的樣子出現在永萍的窗臺上——如今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永萍日漸枯槁的心底。
連續兩天,廚房里做好的飯菜永遠冷在那里,白曉的話越來越難聽,失控的推拉越來越多,永萍卻像是抽去了骨頭,任其折磨。
那天,某種不知名的力量驅使她走到了二樓。經過某個虛掩的房門時,秦水和女友的低笑聲像細針一般密集地扎出來。她無意要聽,可那話語卻清晰地鉆進耳朵:
“你對樓下那個梁永萍難道不是愛嗎?”
屋內沉寂片刻。
她聽見的是女人熟悉的嗓音:“你想多了,我沒愛過她。”
永萍腳下猛地一軟,后背重重撞在冰涼的墻壁上。
那瞬間,積蓄了太久太久的堤壩轟然決堤,滾燙的。她不記得自己是怎么下的樓,視線模糊地撞開房門,將自己關了起來。
房門合上的那一剎那,蔣蕖喊“卡”的聲音同時落地。
姜彌還是蹲在地面,趙佳上前拍拍她的背,感受到掌心里的震動,她微微詫異,這似乎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姜彌出戲這么悲傷。
她無言陪在身邊,等著姜彌情緒緩解。
姜彌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心臟悶得難受,很難受。
忽然一個掌心落在她的頭頂,姜彌微堵的鼻息里還是聞到了那若有若無的香氣,白蘭地的、玫瑰的香氣。
姜彌的眼睛蒙在膝蓋上,耳邊是那清冷平靜的嗓音:“姜彌,都是假的。”
晏唯在安慰她。
她知道。
可是……
可是……
她心底竟不合時宜地泛起一股悲涼的寒意。
她深切知道,晏唯不會懂她的感同身受是從何而來,是“梁永萍”的愛而不得,是“梁永萍”不明白“秦水”,還是“秦水”也不明白“梁永萍”。
如果永萍和秦水的“愛”是假的,是演的,是虛構,她們的故事是一個巨大的泡沫。
那么,眼前,此時此刻在她頭頂落下的手心的溫度,香甜的空氣,甚至心口隱秘的悸動,有沒有可能也是假的?
這念頭一旦滋生——
就成為一把隨時懸在喉嚨口提醒姜彌的刀子。
接下來的日子,是一種無形的灰調。
連續好幾天,姜彌和晏唯都沒有再聯系。
這天不過是六月的一天,姜有舒例行問候的電話打來,姜彌握著聽筒,窗外初夏的陽光在樹影間跳躍,刺得她微微瞇了下眼。
時間簡直像沙漏。
姜有舒在電話那頭絮叨著七月的歸期,那些關于“回家”、“結束”的字眼一下下叩在姜彌的心壁。
“聽你聲音沒精神?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姜彌在電話這頭搖搖頭:“昨天沒睡好可能,不過沒事啦,老姜,你身體怎么樣?少吃點冰的啊。”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喻英給我打電話說過幾天要過來呢。”
“我自己的,她最近也可能需要調整一下,工作的事就不要問她哦。”
姜有舒道:“放心吧,乖乖,媽媽想你了。姜護我偶爾還能見到,你這一走就幾個月的,你要是回來提前跟我說,我好早點準備……”
姜有舒又開始在那頭絮叨。
姜彌低聲應和著。
掛了電話。
姜彌吸了吸鼻子。
等拍完這部戲,理所當然地,就該和晏唯分開了。
那分開之后呢?各自回到那條既定的軌道上,連如今都感到疲憊的事,距離拉長之后,大概連面也見不到。
到時候……應該就真的會變成趙佳說的那樣。
到時候什么都結束了。
姜彌深深吸了一口氣,牽唇笑了笑,沒事,什么都會過去的。
這世上就沒什么事是過不去的。
突然,手機突兀地亮起來,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晏唯的備注。姜彌的心臟恐慌一跳。
她默了兩秒。
點開。
簡短的幾個字:【來我休息室。】
-
門在身后無聲合攏,休息室里靜得只剩下某種低微的嗡鳴。午后的陽光從窗口斜切而入,最終停留在晏唯旁邊的桌面上。
姜彌看到一把長劍。
“坐。”晏唯的聲音沒什么起伏,下巴朝旁邊的凳子點了點。她靠在長沙發上,姿態看似閑適,眼神一寸寸掃過姜彌的臉,最終落在她疲憊的眼下。
姜彌從她臉上錯開,目光掃過桌上的食物,一些蛋糕和果切,接著,又停在一旁的矮幾。
那里立著一杯沒開封的果汁,是她今天讓趙佳給出去的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