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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闖宮的寸瑤靠一紙本該消失的詔書,幫她把矛頭引向了瑞丹,讓她滯后意識到,言錦儀和瑞丹早在她即位之初就是同盟,否則絕無可能看過詔書還知曉藏匿之所。
然而,按江祎對言錦儀的了解,此人行事狠辣不留尾巴。早年起勢所用之人,尤其是外邦人,合該料理掉。瑞丹全身而退,不合常理。而言錦儀被盤問當天,亦詫異于寸瑤能背下詔書,很顯然,這處處謀算的狐貍,暗地里被盟友陰了卻不自知。
…
寸瑤梳理著以上種種內情,揣測出言錦儀和瑞丹應該有仇:是結盟目標達成后,言錦儀得勢便反手滅口盟友的深仇大恨。否則,瑞丹沒必要留著紹天帝的詔書,教唆憐虹殺回京復仇。
林間熱浪撲簌,瑞丹的額間已然淌下汗珠。
她闔眸抒了口氣,拂袖示意下屬:“來人,把她提過來。”
吩咐落地后,雙方等了足足兩刻,裝在木籠里奄奄一息的宸王才被抬了來。按耗費的時間算,寸瑤心道,果不其然,瑞丹根本沒把人提前帶來,早合計著違背諾言呢。
遙遙望去,破衣爛衫的宸王勉強還有個人樣,胸口起伏,也是活的。
于是,寸瑤片刻不敢耽擱,轉眸給安芷遞了個眼色。
安芷會意,在對方交接的一瞬,突然拊掌大喝一聲。旋即,草叢間竄出幾十號人馬,飛速丟出數不清的黃綠色煙桶,發出彌漫嗆人的惡臭。
這一招來得太突然,即便是擅長用毒的瑞丹,猝然間也沒反應過來,求生避難的本能促使她下意識捂鼻后退。
也就幾息的混亂光景,提前理清退路的寸瑤順利帶著大家抽身了。原來使團所處的位置,只剩幾十條來回蠕動,瘋狂朝對面吐信子的毒蛇。
瑞丹氣得怒吼:“放箭!”
如流星疾雨般的飛箭落進茂密交錯的叢林,命中率堪比玩笑。安芷手下的兵揮舞長刀隨意格擋,便輕松抵御了短程的攻勢。
待大家徹底脫險回營,安芷滿面不解:“那老禍害我辛辛苦苦給你押了來,你何苦不交人,反冒這風險?萬一剛剛那毒臭蛋不響,咱都是九死一生啊!”
寸瑤體力不支,癱坐椅子上小口小口抿起茶,疲憊的眼底涔著難言的蒼涼:
“我只是驚覺,老東西的罪比我原先預料的多,就這么交給敵人太虧。她欠了太多人的債,可偏生只有一條殘命,不能便宜她。況且籌碼換過,我只剩死路,這里不是我中意的埋骨地。”
安芷聽罷這番說辭,頓時拍案而起:
“謝翊安,你還和年輕時一樣激進!感情用事,不知死活!”
寸瑤自嘲般苦笑出聲,還給她拍巴掌助陣:
“罵得好。苦了安將軍,陪我闖這趟鬼門關。我愧對你和那些兵將,可惜無從彌補。日后你要是臉皮夠厚,就去找太女和湄兒討報償罷。”
*
與此同時,說起這對兒小鴛鴦…
這不,恰逢中秋夜,倆人溫了壺酒,正對坐窗前眺望著泠然孤月,舉著酒杯發呆呢。
江晚璃在看院子里桂花樹下并排挨著的兩個輪椅,那有一老哄著一寶玩積木;而林煙湄在托月傳情,心中暗暗祈禱寸瑤的談判之路能逢兇化吉,一整個人全須全尾的回來。
誰讓照顧林雁柔的差事太操心勞神,她實在吃不消呢…
幸虧,婆婆住進府后,每日翻翻華王舊物,給林煙湄講舊事,頹喪的精氣神又恢復些,漸漸從喪失鄰里的悲痛和雙腿盡斷的打擊中走了出來,瞧著氣色好轉,應該能好好活下去的。
“殿下,大王…”
老嬤嬤突然火急火燎沖進院子,撞見這老少四人安靜消遣,不得已壓低嗓音:
“宮里來人,請二位入宮賞燈,馬車候在門口了。”
聞言,江晚璃鳳眸怔忡。
往年中秋,江祎不喜奢靡,素來嚴禁在宮廷內置辦花燈的呀。后來長姐即位,也延續著這份傳統,今年是鬧什么?
看來,老母親等得不耐煩了,她大半月沒現身,怕是碰到了龍王逆鱗:“湄兒,我自己去?”
“別呀,我還沒見識過宮中花燈呢,一起。”
林煙湄早洞穿了她的促狹,佯裝好奇從凳子上跳起來,一口悶掉半壺酒后,拉住她的袖子直奔廊下:“婆婆早睡,我們出去看花燈啦!”
慧娘不知她們進宮,只循例嘮叨:“別貪太晚,人散了就回!”
第138章 阿姊,救我——
喜逢節慶,御道煙火喧囂,天邊不時綻幾多絢爛的煙花,勾起百姓連連歡呼。
相比之下,那輛孤單駛向禁中的馬車就顯得寂寥好些。
車內,江晚璃端坐正中,非但一言不發,視線也略顯虛離。擱外人瞧了,或要贊一句嫻靜矜雅,可林煙湄看在眼里,全然不敢做此想。
自相識至今,江晚璃很少在她面前展露清冷孤傲的本來面目。她碰巧瞧見的寥寥幾次,幾乎都是阿姊面對下屬或是沒料到她會在場時的例外。
“怎么了?”
思及此,林煙湄蹭過身,手自然而然探進江晚璃的袖管摸索,“掌心全是冷汗,阿姊在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