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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煙湄不高興她摻和,邊走邊擰巴:“拉拉扯扯干嘛?”
江晚璃加緊些力道,硬把人拽遠后才開口:
“我且問你,日后有何打算?是忍氣吞聲不了了之,還是執意讓仇家付出代價,哪怕攪得天翻地覆?”
“…?”
林煙湄幽怨地斜瞪她一眼,癟著嘴不理人。
打算?她能如何打算?毫無根基的毛孩對上九五至尊的天子仇家,本就是小胳膊擰不過大腿的困局,結果她還偏偏對仇敵之女動了斬不斷的情,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容她渾渾噩噩、得過且過不好嗎?江晚璃非要點破干嘛!
“我就知你沒主意,你素來不喜拿主意。”江晚璃早有預料般下了評斷:“既如此,老規矩,這主意我替你拿,圣旨接著。”
林煙湄惶然后退:“我不,莫名其妙。”
“母親習慣了身居高位,篤信人與人的關系長久,唯靠利益羈絆。這莫名其妙的恩旨,只是她試圖討好收買人心的手段,但于你而言,有用。”
江晚璃耐著性子解釋,止步原地與人保持了自在的距離。
“怎么講?”林煙湄不經意間往前湊了個耳朵。
“舊案分量太重,無論昭雪還是快意恩仇,勢必牽連朝堂許多人。你想查清仇人具體有誰,必得站得夠高,權勢夠大。以白身斗,*是飛蛾撲火。”
江晚璃晃晃圣旨:“眼下,你有現成的、無人敢褻瀆且光明正大擁有權勢的機會,是你靠近真相最近的法門,不要是傻瓜。在扳倒母親前,她的威嚴是你最趁手的利刃。”
林煙湄聽得一愣又一愣,忍不住損道:
“太后是你娘,你這話說的像是站在她的對立面,我信才是大傻子。”
江晚璃微蹙眉攏起些惆悵,鳳眸光暈黯了幾重:
“我理解你的顧慮,你不信無妨,但我甘愿助你報仇。錯與惡無法因歲月滌蕩變成善的對的,馭民之君更不該帶頭混淆是非,因惡受益者理應付出代價,哪怕是我自己。”
話到此處,煙靄籠罩的眼底閃爍起水亮的漣漪:
“可惜,傳位詔無法公之于眾,不然震天丑聞會令國朝動蕩、皇族危亡。我已遞過辭表,也會催母親批復。湄兒良善聰慧,國朝忠賢能臣不少,將來她們定能輔佐你做個明君。”
林煙湄突兀伸手捏緊江晚璃的嘴,脖間泛起的紅暈直沖腦門。她錯愕瞪著人,唇角顫抖了好半天:
“你病傻魔怔了?別拿我亂開玩笑!山野丫頭要能當那啥,狗都能飛天!”
江晚璃由著她擺弄,偏開頭沒再看她。
長風不知倦怠地撩撥著倆人的發絲,兩股碎發緩緩糾纏成一個扯不開的結。
林煙湄的五官反復扭曲,擠壓出長長一聲“嘁!”。
“你聽著,念你往日不壞的份上,我再信你一次,就依這利益交換的法子。可順你這條路走,有我一個王哪夠?綁個儲君助陣勝算才大。所以,舊案未明前你不能請辭。”
江晚璃稍稍怔住。
林煙湄悶頭揪她手握的圣旨:“不知道這會否是有后手的壞餌…算了,反正我有你在手,太后若害我,黃泉路我帶你一道。”
被冷汗浸透的帛書離手,江晚璃頓覺松了口氣,欣然道:“…好。”
小鬼低著頭,無聲磋磨起圣旨,把錦帛扭出無數褶皺。
江晚璃借此機會給嬤嬤遞了個眼色。
嬤嬤雖看不慣林煙湄的言行,然而礙于禮數,仍恭謹上前見禮:“恭賀靖王。”
林煙湄擺手躲閃:“不用這樣,我別扭。我還沒厚臉皮到能享受德不配位的榮祿,臨時接納而已。”
話音落,嬤嬤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換了好幾個面色。
厚臉皮?臨時的?是心直口快還是存心陰陽?
老人家不敢深究,拊掌喚來一托舉衣衫的宮娥:“這是親王常服蟒袍一套,您試試尺寸。因旨意下的急,尚衣局來不及趕制,是拿宸王那套新衣給您改的。”
聽見“宸王”倆字,林煙湄沒來由的膈應:“不試了,我不穿。”
“您得穿。”
嬤嬤取過錦袍舉到她身前:“一來,令師接回了您的親眷,今晚抵京。您出城相迎,衣冠齊整是尊親。二來,她領命南下談判,此行歸期難定,明日您相送,著裝正式些好,您說呢?”
“這…”
林煙湄深覺詫異。
親眷抵京?
太后放了寸瑤,是讓人北歸接林雁柔和慧娘的?這倆人愿意回到傷心地?這消息太突然了。
還有談判,又是怎么回事?
寸瑤和誰談?南藩國主嗎?那個教唆小姨自盡、有本事讓小姨臨死都感恩戴德的歹毒老婦?
林煙湄百思不解,惶然抓上嬤嬤的袖口:“師傅領朝廷的命去赴生死難料的局?您確定嗎?她怎會甘愿受太后和陛下驅使?你們拿我威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