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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璃甚至不敢走過去關門。
就在她心頭瘋狂擂鼓的節骨眼,一截朱紅錦被從門扉處露出個角。
鳳眸霎時瞪若銅鈴。
“阿嚏!阿…阿阿嚏—”
好在,連續的噴嚏暴露些熟悉的嗓音,險些丟魂的殿下偷摸順了順心口。小鬼便是在此刻,抱著被和枕頭閃進屋,瞇著半夢半醒的倦眼四下逡巡。
右肩和袖子濕漉漉的。
眼睛一會打量圈椅,一會審視矮榻…
江晚璃迷惘的視線追著她的動作游走,最后眼瞅著小鬼盯上她的床,怔愣須臾,一股腦撲過去:甩掉鞋子、躺倒、扯被、揉枕頭、拉床帷。
之后再無動靜,轟隆隆的悶雷再度占據主調。
嗯?
江晚璃詫異,這是睡了?
大半夜頂著雨,故意鉆她房里來睡?
那早先又何苦分房?
思來想去,江晚璃揣摩了無數種可能,在窗前來回轉了八百趟,可終究按捺不下狐疑,硬著頭皮踱向床榻:“湄兒?”
還沒完全睡沉的林煙湄閉眼喃喃:“你要睡?”
“可以么?”江晚璃眼底亮了亮。
話音落,林煙湄抱起被,不情不愿爬起來:“我去小榻。”
“別!”江晚璃趕忙摁住她的肩:“矮榻太窄也沒收拾,不好睡。我不困,你躺下吧。”
困到不行的小鬼砰地栽下去,其間好似飛快翻過一個短暫的白眼。
“等等…”
小鬼拉起不耐煩的長音:“還干嘛—”
江晚璃邁開大長腿,去衣柜翻騰一通,急急忙忙捧著件寢衣回來:
“你衣服濕了,換一件?我回宮后尚衣局新制的,沒穿過。”
“…”
一只手從被縫伸出,揪走了衣服。
不多時,躁動的床簾處甩下一件濕衣。
江晚璃自覺拾走,拉過屏風擋好床榻,而后端著小燭臺去了外間,鋪開一卷紙,捻散一只筆。
她本打算獨自苦捱過這蕭索清涼的漫漫秋雨夜,沒成想,老天開恩,竟送了林煙湄來作陪。
江晚璃很知足,以至于唇角彎彎,久久不肯抿平。
以后,能這樣日夜見一面,彼此相安無事地陪著,便足夠好。
“滴答、滴答…滴…答……”
廊下雨聲漸消。
燭滅時,天正青,一縷朝陽穿堂。
恰灑落江晚璃裝滿信封的木匣上。
她拎起一封回信,哪怕不是林煙湄的親筆,她依舊讀得津津有味:
小鬼南下的數月,她在京差點把典藏兵書翻爛,但凡看到實用妙計,必急信一封。謝硯青的回信最懂得給人踏實的回饋,次次詳述林煙湄得到“支援”如何激動、如何“學以致用”。
今時回看,南疆亂黨盡除,怎么不算她倆配合默契呢?
“啊嗚。”
正如是想著,床帷散開,傳出一聲懶洋洋的哈欠。
江晚璃倏地站起身,慌亂把信塞回去上鎖。
與此同時,林煙湄趿拉著鞋,趴到窗邊看到了外面的太陽:“雨停了?”
略帶疑問的語調過耳,江晚璃忙接話:“剛停不久。”
林煙湄一愣。
大抵之前沒留意外間的江晚璃,也沒料到有人接她的自言自語。
少頃,她稍有些尷尬地回身,朝湊過來的江晚璃微微頷首:“我回房去了。”
說罷,林煙湄匆匆抱起被子就要走。
江晚璃急道:“昨夜你…?”
“雷聲太密,這宅子太空太大,睡不好。”林煙湄頓住腳,如實說出心聲。
“我也有同感。”
江晚璃軟了腔調,默默將擋住林煙湄視線的枕頭抱到身旁:
“初秋最易鬧雷雨,或許今夜還要下。你我房間隔著幾進院,冒雨折騰是否太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