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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興沖沖趕來主殿,相較于旁人,她對江晚璃的感情終歸深厚些,共歷過艱苦,更似友人。奈何跑到一半,她看到江祎在廊下徘徊,就躊躇沒敢近前。
聽得腳步聲,江祎瞇眼尋來,招手喚她:“過來。”
楚嵐乖覺見禮,輕聲問:“太后有何吩咐?”
江祎虛瞄著主殿:“她們在皇陵吵得很兇?”
“沒…”
楚嵐憶起昨日場面,她站樹林外聽不到吵嚷,倆人近距離偎依糾纏,她還誤以為相談甚歡呢:
“臣離得遠,聽不清。林姑娘起初是吼過幾句,但話里滿是不自洽的矛盾,說完就躲林中哭去了。對了,臣撿到了這個,不知是誰的。”
楚嵐忽而想起,衣襟里揣著個古怪玩意兒,忙把染滿污泥看不清字的綢布掏出來,轉遞江祎:
“此物壓在殿下身下的水洼中,撿到時污泥和血漬湮掉了字跡?!?
聞言,江祎鳳眸驟凜,幾乎是一把扯了那綢布在手,急吼吼展開觀瞧。
墨跡化開,難辨輪廓,尾端璽印許是趕巧了,被江晚璃嘔出的血覆蓋殆盡。
她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把這東西揉成一團,背去了身后。
良久,江祎示意楚嵐近前,與人附耳:
“你守在此,無朕旨意不得離開。等林煙湄出來,你轉告她一句話‘個中內情,朕尚且在查證,風燭殘年無意隱瞞分毫。朕的女兒對舊事一無所知,不該承受無妄憎恨’,辛苦你?!?
“臣…記下了?!?
楚嵐雖一頭霧水,仍盡力將這語焉不詳的話默記在心。
江祎滿意頷首,踏下石階后吩咐嬤嬤:“走?!?
嬤嬤:“給您傳輦?”
“不,”江祎只是扶著她的手:“咱慢慢走,陪朕去趟詔獄,朕有話單獨問錦儀?!?
月色清朗,照得宮道亮堂堂的。
外間夜色遠不及詔獄幽深的廊道昏暗。江祎此生,是第二次來這,盡管距上一次已過了幾十年,地下幽冷氣息撲面而來的剎那,還是讓她本能地打寒顫。
嬤嬤頗有眼色地,端起一小燭臺送到她手心,她緊握住燭臺,拿手攏了攏躍動的火苗。
正欲抬腳往深處走,耳畔忽而傳來微弱的爭吵余音:
“別扯旁的!我只問誰讓你北上的!是你娘還是你一意孤行?”
“哈,我娘不是你娘嗎?江頌祺你個狼崽子!得了權勢不要娘的混賬!”
“罵夠了就回答!”
嬤嬤豎耳朵辨識出音色,不由大驚:“是陛下和郡主?”
江祎以指掩唇,示意她噤聲,自個輕手輕腳往里摸索靠近幾步。
怪不得方才她來此時,門口守兵神色那么慌張,里頭廊道里也找不見守衛。
“當年娘命人在朔方殺她,給你拔隱患,何其兇險!你不領情,竟還派人申飭娘?登基后約束我們變本加厲,從未幫扶王府分毫,娘因你殫精竭慮,沒享過半點福!你不中用,我給娘謀福氣怎么了?”
“少強詞奪理,你這是害她!”
江頌祺雖在斥責,可嗓音分明是壓制著的。
“我這親妹妹,你幾時放眼里過?按國朝規矩,你登基不該封我長公主嗎?好,沒進封我認了,可你不記得我生辰,不記得我早到了適婚之齡,反而熱衷巴結江晚璃,給她慶生…”
“我本還存著一絲希望,盼朝會時你回護我幾句。誰承想,你讓那病秧子來整我!我從小就討厭她,你不知道?因為她,你三進三出禁庭,成了舉國笑柄,你不恨她嗎!”
“現在好了,娘生死未卜,我也活不成。你滿意了?沒了王府撐腰,這撿來的皇位你坐得穩?憑什么江祎能謀朝篡位,宸王府不能?除了江嬛,誰都名不正言不順,誰搶贏誰稱霸!”
“啪—”
無比嘹亮的一聲脆響,在詔獄石壁上回音激蕩。
旋即,撕心裂肺的控訴脫口:“江月眠,你不可理喻,滿嘴胡言!”
“哈哈!”蔑笑愈發張狂:“娘說的太對了,生恩重不過皇權利誘,你跟我們當真不是一條心?!?
“…”
此語落,內里靜謐良久,江祎以為江頌祺走了,轉身想避的剎那,消失的聲音竟又重現:
“虧得朕念同胞之情,喬裝來此,想替你尋轉圜之法…可你貪權走火入魔,我救不了你,也救不下她了…”
“少在這惺惺作態,你所慌所憂的,只有皇位罷!”
“真是可笑,我的胞妹,居然不及清悟懂事…這些年我孤身于兩家平衡斡旋的酸楚,你們半點不體諒…罷了,黃泉路上若還念親情,就慢點走等等我。以后,我永遠陪著你們?!?
“滾,誰要等你!下輩子,下下輩子,我江月眠再不要你這白眼狼做姐姐!”
“你!”
“砰”的一聲,好似有重物轟然砸地。
江祎忽而揪上心口,忙朝外頭喚:“來人!”
不多時,獄卒們抬走了不省人事的江頌祺。
“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