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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到底何意?我現(xiàn)在愚蠢無措如無頭蒼蠅。這大半日的戲可演完了?輕的重的角色輪番登臺,還沒輪到湄兒么?”
“林煙湄林煙湄!”
面色鐵青的江祎憤懣砸起扶手:“事到如今,國事亂成一鍋粥,你還只惦記她!”
“兒除卻這點私情,配關心旁的么?”
江晚璃因軟禁而積壓已久的怨氣總算找到了宣泄口:
“我這般廢物樣子,不是拜您和長姐所賜么?是您隔絕我接觸政務的機會,傾盡心力培植長姐,反把我養(yǎng)成圈于東宮的金絲雀,出京后全無自保之力,任人宰割!”
“我這只能戰(zhàn)戰(zhàn)兢兢靠長姐恩慈活命的儲君,不是您的杰作么?是您,在長姐即位當年,親手剪除了我于病榻拼命多年養(yǎng)出的羽翼,害我查刺客力不從心、無人可用,還斷我銀錢!”
“今早朝議,是您和長姐斗法分了個輸贏么?何苦非要叫我去看笑話?在我眼里,我自己,這個蒙在鼓里一無所知的儲君,才是滿朝上下最大的笑話!”
聲聲控訴帶著濃郁怨懟,劈頭蓋臉砸向江祎。
在江祎的印象里,孱弱的女兒從小到大,好似從沒一股腦說過這么多話,話音也從無今日這般振聾發(fā)聵。
她的女兒素來淡漠寡言,不是歇斯底里之輩啊。
江晚璃的反常行徑把江祎徹底鬧懵了,以至于唇角翕動數(shù)次,也沒能吐露半字。
而另一邊,陳年舊恨發(fā)泄殆盡的江晚璃,似是被瞬間失控的爆發(fā)力驚到了,亦杵在原地晃神許久。
最后頹然扶額低嘆:“清悟大逆不道了,這就回宮自省。”
“回來。”
江祎無力低喚她,強打精神站起身,拽住女兒的袖子:“你恨為娘?恨多久了?”
江晚璃瞳仁驟散。
這話問的太直白露骨了些。
“沒…”
她不好意思直面內(nèi)心:“女兒今日見證太多變故卻毫無頭緒,一時偏激失言,望您恕罪。”
聞言,江祎意味深長地端詳著她,搖了搖頭:
“或許,我老了也病糊涂了,當真做出個錯誤決定。今日前塵舊事紛至沓來,我羈絆太多,不同你深聊了。至于林煙湄,我沒阻止她見你。相反,是她…不想見你。”
“為何?”江晚璃急切追問:“怎么會?”
“她請旨去了皇陵,你若執(zhí)意見她,自去問罷。”
江祎忽感頭疼欲裂,以手撐額,匆匆挪去床上,落下帷幔:
“去之前想清楚能否承受所有可能的結(jié)果,無論好壞。若掂量不清,帶劉素同去,朕所思所謀說到底,只盼你長命些,莫讓朕連這點指望也落空。”
榻內(nèi)一陣窸窣響動,而后殿中陷入長久寂靜。
江晚璃揣摩半晌母親的話,如何也想不通,若太后不棒打鴛鴦,林煙湄緣何會反感與她謀面。
這一趟皇陵,非去不可。
“嬤嬤傳劉院判來,母親頭疾犯了。”
臨走,她讓劉素來了行宮。
出門時,楚嵐還候在外頭,看到她忙躬身一禮,問:“殿下回東宮?臣送您。”
“不用,我不回,”江晚璃虛扶起她:“曬這般黑,是去北疆戰(zhàn)場了?得勝歸來大不易,去陪你娘罷。”
“殿下!”
楚嵐倏爾單膝跪地:“臣瞞著您去北境,有愧于您。”
“這是做什么?”
江晚璃騰不出心思同她周旋,本也無心怪罪什么,為朝廷出力都是好樣的:“我沒怪你,你也不欠我什么,起來吧。”
“您若真不怪罪臣,就容臣護送您。”楚嵐固執(zhí)不動:“今早太后封臣做左翊衛(wèi)將軍了,日后戍衛(wèi)東宮就是臣的職分,您去哪臣理應跟到哪。”
“你?”江晚璃又是一驚。
直至今早,這官職還是陛下的親信在擔著;先前,東宮中她最信任的樂華,僅是個居將軍之下的郎將。楚嵐身為節(jié)度使獨女,最適合接管邊軍,太后怎指派進東宮了?
楚嵐目睹江晚璃的訝異,難堪到埋下了腦袋:“殿下討厭臣?”
“不,只是覺得屈才。”江晚璃低嘆道:“若你不愿,我回頭幫你推掉。”
“臣愿意得很!”
楚嵐連忙表態(tài),星星眼沖著江晚璃眨啊眨:
“不屈才!家母說,臣這樣的能追隨您是祖墳冒青煙了!再說,臣以后留您身邊,就能照顧華姐姐…”
說到這,她晶亮的眼底不受控地黯淡幾分:“她還沒從殘疾的陰影里走出來,成日自責,殿下得空去看看她罷。”
江晚璃渙散的眸子緩緩聚焦:“樂華在哪?我還不知。”
“她就在榮昌巷的小院安養(yǎng),太后沒告訴您?”楚嵐有點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