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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記鞭子自手腕飛甩而出,帶著渾圓沖天的慣性,劈在了林煙湄單薄的肩頭,音爆聲頃刻與慘叫融為一體。
惶然滿面的江晚璃還沒從突然甩鞭的軌跡中回過神,下一剎便目睹了小鬼吃痛縮于墻角的痛苦模樣。
她驚呼一聲,抬腳朝那里撲去。
“攔著。”
江祎冷聲命令左右,將鞭梢折起握在背著的雙手間,冷冷打量怒目圓瞪的女兒。
身側宮人聞令,忙攙牢江晚璃的胳膊,不容她上前半步。
只剩林煙湄孤零零躲在牢房角落無助顫抖,臉不知是疼的還是嚇的,早已一片青白。
江晚璃憤懣不已,卯足力氣掙扎,奈何身子虛拗不過,急得臉頰抽搐:“母親是否太過分了!”
“怎么,你這般幽怨質問朕,是當真要踐行那勞什子荒誕承諾么?”
江祎蔑然冷笑著,步步逼近林煙湄,森然目光傾落,迫使林煙湄把蜷縮的身子抱得更緊幾分。
饒是身側的江晚璃,此刻都感受到了鮮明徹骨的壓迫與慌亂,不禁疾呼出聲:“您別碰她!”
“呵…”
江祎聞言,回睨她一眼,隨即俯下身,揪住林煙湄的衣領把人提了起來,桎于身前:
“江清悟,你真是朕的好女兒,為這個野丫頭,忠孝全然不顧。朕今日倒要看看,碰她能如何。”
話音未落,她不知從哪變出個頭部鋒利的細簪,毫不猶豫地扎向林煙湄的肩頭:“啊—!”
又一聲慘叫響徹回音處處的掖庭獄。
豆大的淚珠子從林煙湄臉頰滑下,吧嗒砸在地上。
“母親!”江晚璃頓時紅了眼眶:“您有氣沖我來!”
“這話不該朕來說么?”
江祎漠然欣賞著這出戲,從腰間抽出枚匕首遞給江晚璃:
“朕聽聞昨夜你揚言為了她,會與朕以死相逼,她傷一寸,你傷一丈?現在朕傷了她…”
說著,江祎故意把長指甲摳壓于林煙湄肩膀滲血的位置,用力摁了摁,余光觀瞧著林煙湄咬牙忍痛的委屈樣,轉眸挑釁女兒:
“這傷應該夠一寸罷?為君者一諾千金,你敢么?”
那寒芒閃爍的匕首,在太后掌心掂了掂。
江晚璃訥然,想不通母親何苦為她的一句話較真,竟要拿真刀真槍挑釁她…她茫然對上江祎冷淡的眸光,從中讀到了無盡的嘲諷,好似眼前人從不相信她有膽子自傷一般。
“愣什么?不敢?”
江祎冷嗤一聲,低眉審視著林煙湄滿頭的冷汗,挖苦她:
“儲君的話能亂說么?你是騙她?可憐她與你同榻共枕,該是信了。為這荒唐言,她不惜違逆朕心,既蠢又癡,活著豈非是笑話?”
“夠了!”江晚璃后槽牙狠狠咬緊,垂眸盯上那匕首:“拿來。”
江祎略顯意外地挑了下眉,瞇著眼半信半疑與之對視須臾后,果真前移半步,親自把匕首塞進了江晚璃掌心:
“不必逞能,做不到無妨,話說錯,朕幫你善后。只要沒知情人知曉,等同沒說過,不是么?”
“母親的諷刺,愈發刺耳了。”
江晚璃甩開礙事的宮人,眸光寸寸黯淡下來,偏過頭沒再看太后,她攥著匕首的手背青筋突起,還在微微發顫。
“阿姊松手!”
林煙湄從沒在江晚璃慣常清冷自持的容色中見過那樣猙獰糾結的神情,緊蹙的五官中似夾雜著無法言說的苦悶與絕望,哪怕她只能看清半張側顏,也足夠她心驚感傷…
母女間的相處方式,怎會是這樣?她原以為,只有病態的林雁柔會句句捅穿她的心窩子…
眼前那雙鳳眸,無聲無息閉緊,手腕往脖間夠了過來。
林煙湄大驚,猝然往前撲去:“別賭氣!算我求你,扔了刀…我根本沒回應你糊涂的承諾,你別被激將,別犯傻!我哭暈了你知道的…”
“閉嘴。”
江祎絆了林煙湄一腳,反手又把人拉扯回身前。
“您是她娘親啊!”
林煙湄不可思議地瞪向江祎,那錯愕的眼神頗似在審視一個怪物:“連親生女…唔嗚嗚!”
一團絲帕粗暴扼制了所有的控訴。
江晚璃旁觀著這一切,忽而哂笑出聲,架在脖頸的匕首轉個彎對準小腹:
“怪女兒誤判了您,君主的思量中哪里有人情體諒可言,我的抉擇但凡于您的權威有礙,都不配存在。從小到大,我想護的人和物,只要不順您意的,無一次成功過…”
話到此處,江晚璃眼底突兀迸射一道決絕精光。
“不!阿姊—”
交握發力的雙手果決刺向腹心正中的剎那,林煙湄發了瘋似的,顧不得流血的傷處,猛然掄起胳膊,硬靠癲狂爆發的氣勢掙脫了江祎的禁錮,一股腦撲向江晚璃,伸手要推她卸力。
可惜,為時已晚,那寒刃穿過錦衣,隱沒了扎眼的冷光。
江晚璃眸光怔怔,躬身定格在那,如石雕一般。
“…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