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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前,我還想重申一次,以往共處點滴,嬉笑怒罵,無一虛妄。世間于我命懸一線時挺身搭救、明知風險仍以善念強留我養傷的孤勇之輩,僅一人而已。”
“撕拉—”
聽人翻起初遇時的舊賬,林煙湄只覺有人在她胸口搗起了蒜泥,她磋磨袖子的手無意識地加重力道,竟把纖薄的紗衣扯了個口子。
江晚璃沒等到回應,也沒轉頭瞧她,悶頭又飲一盞紅到發黑的茶:
“我從未與母親吐露涉及你身世的只言片語,恰恰相反,我極力瞞著,曾謀劃了一套完整的遮掩你身世的方案。這等大事…是你提及‘表姨姥姥’,我才恍然醒神的…”
“至于如今的駭人結果,應是數年積攢的紕漏惹的事端。母親機敏,但凡有所猜疑,拿人查問并不難。”
江晚璃捏著空盞的手青筋凸起:
“前陣子我請楚嵐南下接樂華歸京,留烏瑞在京接應。不料,這幾人在抵達當天盡數失蹤。你走后第三日,禁軍圍了榮昌巷,我…直到殿試清早,才意外碰見烏瑞在宮門巡邏。”
聞言,林煙湄側身倚住了窗棱:
“依您之意,是太后劫走了烏姐姐她們,扣留京中逼問出我的底細了?”
“或許是。”
江晚璃回憶起早春的混亂場面,并不敢打包票:
“暴露我住何處的,是你;自離開朔方后,母親一直清楚我的行蹤還替我遮掩,抓我回宮只是長姐先發制人的決定。我們入京后,身側埋伏著兩方勢力,我拿不準誰出手劫了人。”
她猶記得離開榮昌巷那日,迎她的有半數兵部的人,還有一位熟悉的小乞兒。
施瑯和言婳雖不曾現身,以她對二人的了解,也能一眼猜出這是她們合謀的手筆。事實也不出她所料,她被軟禁宮中半月后,施瑯官復原職,言婳被授了個御前的實官,一時風光無限。
想來,林煙湄出京前兌換銀子,就已被盯住了,尾巴一直跟著乞兒尋到準確住處,摸透再上報陛下的。
如此一來,陛下那邊完全有可能知道林煙湄偷偷出京的事,若也順藤摸瓜暗中查過…
那林煙湄的身世可就全然漏風,再無遮掩必要了。
至于太后,更不必說。
安芷是她親信,這親信利用楚嵐當耳目,又暗中要求楚筠配合。于是賀敏便成了雙料“間諜”,一面替楚筠護著女兒周全,一面向安芷匯報江晚璃的實時行蹤,熬到京城方可功成身退。
而江晚璃起初人手少,急于查刺客便對楚嵐、賀敏等人多加信重。后來去康縣尋林煙湄更是忙中生亂,一直帶著這倆得力干將撐場面,相當于把秘密堂而皇之的拱手讓人了。
江晚璃細細回想著過往,懊悔不已,涌起了深深的自責:
“我低估了老臣對母親的忠誠,也高估了自己掌控全局的能力。你的身世…是我沒護好。”
話到此處,她自覺坑害了林煙湄,無意再說下去。
而林煙湄聽著聽著,理智稍稍回歸,暫且壓制住了沖動的感性,反而萌生出再交心長談的念頭,一雙腳不受控地尋江晚璃去了。
她默默窩進蒲團:“這么說,你回宮是情勢所迫?是我在城中亂跑,才…”
“不關你事,”江晚璃哪里舍得林煙湄再自攬過失,“沒有你,我當時也撐不久的。樂華出事,邊境不寧,我擔負著儲君之名,下屬也好,國事也罷,皆需盡些力。”
“樂姐姐和烏姐姐都目睹過我歇斯底里的瘋癲…她們若是被太后抓了,”林煙湄后怕瑟縮了下:“肯定會怕的,一害怕什么都說,我理解。”
話音落,江晚璃意外抬眸,怔忡打量她半晌。
小鬼理解?這么淡然的反應么?
“其實,即便你只是節度使之女,我也不敢奢望楚將軍能接納我的真實身份,”林煙湄垂眸反復搓起衣襟:“嗨呀…是誰又怎樣?昨天是我矯情了…我和您,本就…不配的。”
“湄兒…”
眼瞅著林煙湄坐不安穩,眼珠子轉來轉去停不住,江晚璃悄然抽出了絲帕。
“您…”林煙湄咧了咧嘴:“聽我說完。”
“剛剛您這一席話挺,挺真誠的,我愿意信您沒想利用我,也…也沒想殺我,”林煙湄把五官全堆成一坨了:“說來多新鮮…被流放邊地的人…居然還能,能遇見儲君…”
“不說了湄兒,不說了。”
江晚璃發覺林煙湄話里不再抵觸她,遂趕忙繞過案頭與人貼肩并坐,伸手想要拍拍小鬼的背。
她感覺林煙湄要崩潰了。
“別…”
林煙湄飛速避開了她的觸碰:
“君…君賊有別。太后她想不想殺我,我看不透,但我真的怕。我…喜歡阿姊,不想改…不管阿姊是誰…她不要我命就…喜歡她…可是嗚…”
一聲哽咽吞了她的聲,她不管不顧,哭得一抽一抽,仍含混不清地固執嘟囔:
“可是太后說…親戚…輩分…就想警告我,躲、躲哼你…遠點。”
淚眼婆娑的小臉紅得發紫,抽噎越來越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