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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還要走?”
“走”字入耳,林煙湄猝然睜開眼,朝江晚璃站的方向疾走了兩步,行至半途,她見江晚璃虛望著窗外不動,便生生壓下了自己蠢蠢欲動的、想自背后緊緊抱住江晚璃的沖動,杵在那不掩慌亂地解釋:
“師娘偶爾神志不清,病人的話你不必當真,而且…她,她管不到我,我只聽婆婆的。”
“哦?可我怎覺得,慧娘與你師娘是一心呢?”
江晚璃稍挑起柳眉,淡笑著搖了搖頭:“若慧娘不許你我交好,你便聽么?”
她耳聞目睹林雁柔抓著慧娘叫姑姑了,只不過當時因太過驚愕,腦子有點發懵,她生怕聽錯或看錯,這才憋著沒告訴林煙湄。
“我…”
林煙湄直覺慧娘不會干涉她的決斷,過往十余載,老少二人并不似尋常祖孫那般輩分鮮明,反而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
記憶中,慧娘給予她的,九成九是鼓勵與包容,余下的十分之一成口舌交鋒,幾乎全都和師娘林雁柔脫不開干系。
說到林雁柔…
林煙湄清楚此人是被病折磨得沒了好情緒,稱得上刀子嘴豆腐心,她習慣了敬而遠之不招惹,以往數年倆人的關系也算平順。
唯獨在江晚璃的事上,師娘好似存了成見,屢屢出言偏頗,且當屬今日的事最為過激。
“婆婆并非不講道理之人,她會尊重我的好惡。師娘到底是外人,她的態度不打緊。”
林煙湄說著說著,袖中手指交握,攥得死緊,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
“我已滿及笄之年,足以做自己的主。你,你若不信,我這就帶你回客棧,與……與婆婆說清楚,表明心意。”
話到一半時,不合時宜的停頓引得江晚璃轉了視線,回望低頭緊盯地板的林煙湄,她從眼前人倔強的體態表達中,揣摩出了這未經世事的姑娘必然耗費了千般勇氣,才開口給了她這番承諾。
那須臾的停頓間,林煙湄的腦海中許是進行了激烈的斗爭,或許便是這毫厘光景里,小姑娘為留住江晚璃,甘愿與舊日無比敬愛親昵的婆婆,當面鑼對面鼓地叫板、抗爭。
二人相識近一載,江晚璃早已發現,林煙湄相當懂事孝順,凡事皆想著慧娘。如今為了她,竟肯做下這等決定,內心一定很煎熬吧。
林煙湄既肯敞開心扉待她,她自當回以推心置腹:
“實不相瞞,我已承諾慧娘離開此地。一諾千金,不可食言。”
點明立場后,江晚璃強行穩住的心緒還是不可避免的起了不安的波瀾,她背過身,揣著僥幸慫恿林煙湄:“我走雖已無可轉圜,但你有得選。你可以跟我走,舊日許諾盡皆作數,外間天地廣闊定于你有益。”
左右她只答應慧娘離開,可慧娘又沒明說不能拐著小鬼一起,鉆空子不算錯吧!只是,小鬼的心思她還參悟不透,也不敢賭:
“除非,你贊同師娘的決斷,不愿陪我漂泊,那…我也不好強求你忤逆尊長,只得孤身飄零…”
“阿姊!不要說下去。”
一席話說得無盡落寞,聽得林煙湄身上寒顫四起,好不凄然:
“說出的話也不是不能收回,你跟我回去問問婆婆可好?你知道的,婆婆疼我,我…我也離不開婆婆,舍不得。”
可江晚璃清楚慧娘最后的警告是何其決絕,遂苦悶低應道:
“湄兒,我撞上她們最亢奮的場面,困窘尷尬,不便回去了。”
“那…你等我,我自去問她。”
林煙湄提裙直奔門口,跑了沒兩步又突兀停下,而后倏地轉身撲向了江晚璃的懷里,摟著人默默待了好久都不肯松手:
“我的心意你看得透,別狠心拋下我,別偷偷溜走,行嗎?答應我。”
江晚璃站得筆直,不躲不閃也沒有回抱她,開口時語氣透著無力:
“我又何嘗不是惶然的?你說跑就跑,風風火火的,我也怕你一去不返,怕慧娘不放你回來。你尚且能追我,可我無力追趕你分毫。我午后在想,倘若我們一起從街上返回,你師娘發難時,你我一同應對,結局會否比現在好些?”
“嗯…”
林煙湄接不出話,成長的苦難鑄就了她果決向前的心性,她不擅長也不能夠矯情地反思過去,只知奮勇向前,遇上困難便拼盡全力求個解法。
是以,江晚璃的預設,在她看來,是毫無意義的。
又或者,倆人一起面對師娘突如其來的崩潰,也許換回的是更加一發不可收拾的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