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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故慌亂?”
方自外間趕回的烏瑞近前附耳嘀咕了兩句,江晚璃聽著聽著,眉心漸蹙,抬腳就往外走,連外衫都忘了披。
春日不算寒,但街巷晨風打在江晚璃病弱的身上,并不好受。
大步疾走的人抱臂瑟索不停,卻無心折返腳店取外衫。
烏瑞看不下去,便自作主張褪了大氅給人披上:“您顧惜些身體。”
“閑人避讓!”
江晚璃正欲客套兩句,城門方向忽而駛來一輛華貴馬車,前有開路護衛叫嚷著,遣散早市熙攘的人群。
憑車馬制式推斷,來者官階不低。
瞧清這一幕,江晚璃下意識背身退去了路邊,思及自身體力難超車馬,她焦灼地推搡烏瑞:
“你快去,不管用何種方式,把她拽回來。”
“啊?屬下如何與林姑娘解釋?”烏瑞躊躇著沒動。
“無需解釋,帶不回她你也消失就是!”
江晚璃睨她一眼,抬手把人推上了馬路中央。
消失…
疾奔向府衙的烏瑞,腦海里一直回蕩著這莫名瘆人的倆字,殿下素有仁孝名聲,幾時這般威脅過下屬?
太反常了!
方才,她只是通稟了禮部派巡按來此巡察考務、以及慧娘在寸瑤陪同下來此尋林煙湄的消息,也不知怎得,江晚璃就慌成了這般。
按理說,京官出巡的機緣難得,于想要求公允的林煙湄而言,是好事呀。
且慧娘記掛孩子來探望,也無不妥。
烏瑞絞盡腦汁也想不通,江晚璃緣何憂心。
彼時,遣下屬先行一步的江晚璃也沒閑著,正拖著疲憊身影挪向府衙,待趕到時,眼前超出她預料的一幕,讓她怔忡當場。
“晨起良時,渤海府外竟如此熱鬧,這許多衙役圍著個小姑娘,是為何故?”
衙門外剛停駐的馬車上走下一貴氣姑娘,拊掌調侃著,還不忘回頭喚向車內:
“施監正來的真是時候,有熱鬧瞧呢!”
話音未散,衙前列隊相迎的幾位當地官員尬色滿面,但眼前人未著官服,她們認不出身份便不敢接話,只以余光不時睨幾眼被衙役圍堵在鳴冤鼓前的林煙湄,心中哀怨無比。
林煙湄什么時候來惹事生非不好,怎偏選有御使巡察的節骨眼!
“怎都不言語?”
被冷落的言婳背著手悠然走上階前,漫不經心掃過無趣的官員們,便轉了視線去瞧林煙湄:
“小妹妹何故敲那鼓?這東西可不興亂敲哦。”
剛摸到鼓槌就差點被衙役強行拖走的林煙湄受了驚,此刻望著周圍陌生的車馬人群,以及眼前這個對州官不屑一顧的貴女,那是滿面惶惑,訥然忘了接話。
“婳兒,莫胡鬧,退后。”
詫異間,馬車有了動靜,一襲朱紅錦袍緩步踏下車梯,一矜雅的女官現身衙前,站定如松。
“下官等恭迎施巡按!”
霎時,州官悉數俯身見禮。
摸不著頭腦的林煙湄頃刻明悟:
來人地位不凡,或是她伸冤的良機!
回過神來,她大著膽子擠出呆愣衙役們的包圍圈,徑自走向長身玉立的施瑯,躬身便拜。
此刻,數步外,來遲一步不得已混跡人群的烏瑞和街角躲著的江晚璃,皆緊盯著林煙湄決絕的背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晚璃暗道不好,傻孩子往京官身邊撲是作甚!
攔你科舉路的授意大概率出自禮部,禮部可是施家老巢!
奈何她無法攔阻林煙湄的腳步,車前,施瑯已然開口詢問:
“你是何人,緣何擊鼓鳴冤?”
“小女名林煙湄,康縣蕭嶺人,持縣衙公文來應考府試,府尊卻奪了小女應考資格,且未言理由,故求一公允,懇請巡按做主。”
林煙湄心底縱有千般忐忑,面上卻不卑不亢的,話音更是清亮。
聽得“蕭嶺”和“林”姓,施瑯的瞳孔曾短暫散開須臾。
她低了眼,調整好心緒,只淡然追問:“公文何在?”
林煙湄依言奉上公文,抬起一雙殷切明眸,將期待的視線投向了眼前這位年華青蔥便身居高位的上官,與蒼天賭一絲不敢過分奢求的公允。
施瑯接公文時,不經意垂眸一瞥,恰捕捉了那雙明澈眼底熾熱的渴求。
是一雙太過干凈清亮的眼,是她在宮學里,無法從世家學子中找見的澄明。
會讓她發自本心的生出動容。
可蕭嶺的林姓…
身為帝王腹心,施瑯太清楚林煙湄被州府拒考的無法訴諸于口的政治隱晦;可她也不敢冒險,為這素未謀面的晚生,賭上自己和施家一族的前程。
“竟有這等事?讓我瞧瞧!可不,施監正您看,這姑娘有資格應考呀,初來州府施巡按即得公務,婳兒該當恭喜,還是憂心國朝考務呢?”
施瑯思量婉拒話術時,天真的言婳湊了個腦袋過來,大咧咧就開口攬了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