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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清寒,但午后秋風借了扶光的暖意,還算舒爽。
風拂面不寒,高天藍澈,江晚璃覺得此間比山下低矮的木屋愜意,便一直在旁等著林煙湄。
整整一下午,林煙湄揮舞鐮刀砍柴,她就邊走邊揀些燧石,去樹下陰涼處,握上一塊敦實的礫石,慢悠悠打制起石鏃來。
這手法和技巧,還是幼時從雜書上學的,今日才算有機會實踐。
酉初,太陽西斜。
林煙湄背起滿當當的簍子,揣著好奇走近安分無聲的江晚璃,想瞧瞧她在干嘛。
樹下已多了好些石頭的薄碎屑和斷塊。
“你還會做石箭頭?”
行至江晚璃身邊,林煙湄瞧見她制作好的石器上精美絕倫的細致花紋,眼底都要冒星星了。
江晚璃手里捏著個半成品打量,并不覺得滿意:
“需尋些鹿角,才可處理得更鋒利。”
“已經很好了。”
林煙湄半蹲下身,擺弄著石鏃:
“其實早先陸大娘也試過,但這東西太耗時,用后回收不易,就放棄了。天要黑了,我們走吧。”
“那是她的手沒準頭,一擊必中,箭鏃與獵物連成一體,無需回收。”
江晚璃隨口回應著,口吻有些傲氣。
林煙湄險些又懷疑她在說大話了,幫人踢開敲碎的鋒利石屑后,她邊走邊問:
“使君千金還需學這些技能?”
江晚璃默默看著林煙湄收攏碎屑的小動作,眼底涌現了由衷的贊賞。
碎屑會割傷行人和動物的腳,此刻山野無人,林煙湄為旁人考量的善意絕非裝模作樣。
這份欣賞讓江晚璃的心情好了許多,生出些閑談的興致:
“官家子嗣,六藝皆學。我少時特立獨行,喜好《考工記》之類的雜書,鉆研建工或技藝。”
江晚璃心道,若非她涉獵廣泛,先前也不至于頭腦一熱跑去朔方幫人興修水利,慘遭行刺…
悶頭走路的林煙湄眨了眨眼,沒接話。
她背地里問過慧娘,已經知曉了江晚璃是因逃婚才陰差陽錯墜江的。
或許江晚璃遲遲不離開,情愿陪她們吃苦,也是不想回去面對不合心意的婚姻吧。
只是,這樣一個學識見地皆豐盈的人,留在山溝溝里,豈非埋沒了才學?
忽而,她呆愣的眼底伸過來一只胳膊,攔住了她。
林煙湄疑惑抬眼,就見江晚璃單手比了個噤聲手勢,使眼色讓她往林中瞧。
她循著方向望去,枯敗的林間,竟有只黑漆漆的龐然大物。
“…熊!”
林煙湄大驚失色,捂著嘴極力壓住尖叫的沖動,只敢發出氣音,看向江晚璃的眼底滿是恐懼。
之前村里有人碰見過黑熊,最后…
葬身熊腹了。
江晚璃也屏住了呼吸。
山路光禿禿,她們二人太顯眼,那黑熊正警覺地盯著她們呢。
要是個餓熊…
嚇到四肢僵硬的林煙湄低頭瞅了眼頸間,上山時她偶爾會戴能驅趕熊的銅鈴鐺,但今日忘了。
也不怪她忘記,黑熊消失小兩年了,村民戲稱,蕭嶺貧瘠,連熊都嫌棄。
多少經歷過些風浪的江晚璃尚算冷靜,四下逡巡時,提點林煙湄:
“它身后有只小熊。”
她不知遇熊當如何,林煙湄或能知曉,此刻需各顯神通。
“后退,慢慢的。”
林煙湄強撐鎮定,攥緊江晚璃染了冷汗的手掌,拽著人緩緩后撤。
半步、一步、兩步…
反方向挪開一尺遠,黑熊無動于衷。
“就這么走。”
林煙湄萌生了能脫險的僥幸。
三步…
一直緊盯黑熊視線的江晚璃突然開口:
“它眼神不對!”
“嗷唔!”
話音未落,那熊霎時大叫著,四肢發力徑直朝她們撲來,速如飛箭。
江晚璃反扯了林煙湄的手:“跑!”
“跑不過的!”
林煙湄邊跑邊說,嚇得快哭了:“它還會爬樹…”
說話間,熊與她們只剩幾丈之遙了。
江晚璃暗道倒霉,危機逼近,勾出了她腦中壓抑不愿回想的遇刺場面。
情急之下,她下意識想到了腰間別著的石鏃,渴盼自救的意志壓倒恐懼,迫使她飛速將武器擲了出去。
“嗖—嗖嗖—!”
時光短暫,她只做了三根細長箭鏃,眨眼就扔完了。
江晚璃不敢奢求命中,甚至絕望地閉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