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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貪睡的一個人,天氣冷了就犯懶,每天11點準時鉆被窩,十幾分鐘能開始做夢。就算香港,一月也不如之前溫暖了,楚瀾怎么會等到現在呢?
紀宵心疼他,又有點隱隱的開心。
夜里的錦城依稀是記憶中困頓的樣子,影影幢幢的建筑幾乎沒有燈光,融入了墨藍的暗色中,天邊星辰暗淡,被流云遮住了光輝。他凝視著光禿禿的樹影,注意力一個恍惚,從車窗上看到了倒映出的自己半分疲倦都沒有的神情。
紀宵回到家時輕手輕腳,仍然驚醒了媽媽。紀楠披上外套來到客廳,見到他時,先是唱出一口氣,又道:“我還以為進了小偷,怎么這么早回來?”
“我前天跟您說過的。”紀宵回了一句,換了鞋進自己房間。
他對著沒有鋪的床,默默地拉開椅子坐下。心里的種種委屈與憤怒翻江倒海,一同涌在喉嚨里,沒來由地想起自己對楚瀾說,“媽媽只愛她自己。”
紀宵把手機接上電,反復把玩,他低頭,在與楚瀾的對話框里打下幾個字,看了良久,又挨著刪掉了。他怕楚瀾當真,這種脆弱的時刻紀宵除了久未謀面、只剩下個模糊影子的父親,只能想起楚瀾了。
那行字在他舌尖徘徊良久,好容易說出來,又怯懦地挨個刪除。
“要不你還是帶我回家吧?”
這天紀宵收拾了自己的衣服,換上一身厚實的冬裝,在清早幾個人都沒起床后出了門。他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坐過這趟公交了,紀楠自從離婚后急切地要割斷與夫家的一切聯系,為此不惜跟父母都鬧翻了。
紀宵剛上初中去過一次,豈料到現在為止,又過了六年。
這趟公交晃晃悠悠,沿途從新開發的城區到了最陳舊的地方。紀宵跳下車,晨光熹微,他伸了個懶腰,依照記憶里的方向七拐八拐,在巷口買了油條豆漿,想了想,又去隔壁的門市小吃店中打包了綠豆粥跟肉包子。
他拎著冒熱氣的塑料袋,走進了一個小巷。
小時候紀宵住在這里,老城區的道路又窄又復雜,和小伙伴玩的時候偶爾還會迷路。紀宵越走越覺得熟悉,他停在一個單元樓前,抬頭看了看二樓的花,露出個笑來。
敲門時忐忑的心情在翻覆,紀宵的心跳很快,他沒打過招呼,貿然來訪,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高興。可是太久不見,好多話可以說,之前沒聯系,他們會介意嗎?在家里感受不到的氛圍,紀宵想,“這是最后的港灣了。”
很快他聽到了里面的貓叫聲,還有腳步,老式的鐵門打開時發出“嘎吱”一聲。
頭發花白的老人攏著外套抬起頭:“……這么早,誰啊?”
他拼命壓抑自己的聲音,讓它聽上去不至于顫抖:“奶奶,是宵宵。”
“上大學了啊……”奶奶摸了摸他的頭,把早餐放在桌上,“也不說來看我們。你爺爺之前生了場病,現在還虛著呢。”
紀宵從廚房里摸出碗碟,替奶奶把豆漿倒好:“您喝。之前媽媽不許我來,和他們……鬧了點矛盾,不想再惹她生氣了。以后我一定常來,奶奶,我現在是大人了,什么時候來都行。您存一個我電話,想我了就打,我馬上來。”
奶奶笑著牽過他的手,紀宵眉目低垂,注視到手背上的皺紋和老年斑。他太久沒跟老輩親近,從前還記得的時候,奶奶是個精神矍鑠又十分潑辣的中年女人,因為父母的事沒少發脾氣,對他要求也嚴格,一言不合就要拿雞毛撣子。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奶奶竟然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