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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楚瀾起床倒是得心應手,只是沒掀他的被子——這種缺德事也只有楚瀾做得出。
快到時間,紀宵先提前五分鐘起床洗漱好,站在楚瀾床邊拍了拍他:“楚瀾……阿瀾,起床了,看日出了。”
楚瀾翻了個身,不耐煩地充耳不聞,仿佛紀宵是只討人厭的蚊子。被窩溫暖,楚瀾一張小臉也泛出好看的粉紅,紀宵看著這個前天晚上擾了他一宿睡眠的人,被未得逞的占有欲侵襲了理智,直接上手。
他捏著楚瀾的臉,對方瘦得只剩一點肉,手感剛好:“楚瀾,快起來了——快點——”
拖長聲音叫魂似的,紀宵鍥而不舍喊了五分鐘,他知道楚瀾已經醒了,就是不愿意面對現實。過了好一會兒,賴床的人才慢慢地挪了出來。
楚瀾沒有起床氣,但每天晨起都會迷茫一段時間,他半閉著眼摸去洗手間,等拾掇完畢才清醒。紀宵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一邊睡一邊刷牙的,追去狹窄的洗手間門口,見楚瀾果然半瞇著眼睛擠牙膏,差點弄在手上,他噗嗤地笑出來。
這場景像五中的學生宿舍,紀宵魂不守舍,出了門被晨風一刮,才醒過來。
紀宵捂臉,“我真是太齷齪了。”
清晨,夏天雖然沒過完,山頂卻很冷,南風嗖嗖地蹭過時讓人錯覺已經入秋。楚瀾功課做到家,他怕冷,在住的酒店前臺租了件軍大衣,雖說看著不倫不類,保暖性能倒是優秀。
日出的最佳觀景點人不算多,許是時間仍然太早。月亮留著一個半遮半掩的圓,在天際線上與啟明星配在一起,昭示著一個晴朗的好天氣即將來臨。
紀宵靠著護欄站沒站相,楚瀾在他旁邊,趴在護欄上,試探著拿手機拍深淵和翻涌的云海。紀宵目光說不出的柔和,盛滿了全部深情。他的手腳都被山頂凌冽的風吹得冰涼,惟獨胸口仿佛燒著一團火,暖融融的。
空氣清新,晨曦迷人,東方一點一點泛起魚肚白。
這是他第二次目睹天亮了,紀宵想,忽然轉向楚瀾,對方與他的目光撞在一起,彼此都十分尷尬,但卻沒人扭開臉。他篤定楚瀾記起了一樣的事。
云海盡頭緩慢地點亮暖色調的光,隨后層層疊疊地被鍍上金邊,旁邊的游客歡呼雀躍,同行的少年拿著相機與手機狂拍,紀宵卻只拉了拉楚瀾的袖口。
“太陽出來了。”
楚瀾沖他笑,紀宵不合時宜地想似乎畢業之后楚瀾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他握著手機,不自禁地調出拍照功能,沖著楚瀾閃了幾張。
楚瀾一愣,沒料到他會來這么一出,卻沒反對,寬容地扭頭看日出,不計較紀宵的動作。
課文里的海上日出波瀾壯闊,現下他們居于高山之巔,瀕臨萬丈深淵,面前是不遜于任何一片大洋的云海。火紅的朝陽就從這蒼茫的云海中露出了頭,隨后越來越亮,混合著山間清涼的風聲,逐漸露出了真容。
那感覺無法言喻,世界當真在一瞬間變得遠了,只有眼前的風景與身邊的人真切存在。
紀宵猛地抓住旁邊人的手,他見到楚瀾眼中映出的霞光,鬼使神差一般低聲說:“我們以后有機會再來好嗎?”
楚瀾疑惑地偏過頭,片刻后說:“不讓我爬山就再來。”
紀宵強調:“是我們來。”
這話說得含蓄又直白,楚瀾再沒裝傻,被他握住的手掙脫,但指尖在紀宵手背上蹭了一下,聲音又輕又軟:“可以,我和你來。”
朝陽終于蓄足了力,一躍而出,燦爛的金光穿透云層,穿透山石與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