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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整半年,著實氣得不輕。事到如今,還談什么對得起對不起?反正楚瀾不會回頭。
起先翟辛恩對他說,紀宵不信,他知道楚瀾心軟。現在目睹他心冷如鐵的一面,竟又有些動搖了。紀宵嘆了口氣,把手抄進褲兜,慢慢地往宿舍樓走。
是非分明的人,他更加不能放手了。眼看楚瀾對他一步步地解除心防,紀宵原先那“安靜做他最好的朋友”的宏愿魂飛魄散,取而代之的是他許久都不曾有過的強烈占有欲,想要直接將楚瀾變成最親密的人。
“我喜歡楚瀾,很喜歡,不至于茶飯不思,但我每一刻每一秒都想著他。”
“想要愛他,擁抱他、親吻他,讓他永遠都離不開我。”
紀宵深吸一口氣,頭一次領略到了生性溫吞的自己原來還有“占有欲”這種激烈的感情。而這種激烈一旦被發掘,即刻如同釋放了心底的猛獸,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只猛獸被他苦心孤詣地壓抑了兩年半,隨時都在折磨他,拉扯他。
狹窄的籠子已經裝不下了,到了極致躍然而出,才發現已經生長成了傲慢又美麗的模樣。仰天嘶吼,全都是他心底的渴盼。
不能不說的,但如果楚瀾再拒絕,紀宵沒臉、也沒可能再當他的朋友了。曖昧不明的狀態總有一天要挑破,與其把主動權讓給楚瀾挑挑揀揀,不如自己推個難題給他。
左不過是道選擇題,好歹還有一半的勝率。
紀宵抬起頭,五中的紫藤花在一場雨后凋零了,稀稀落落地鋪滿一地,香氣混合在潮濕的空氣中,泥土與花成了渾然一體。
他歪歪扭扭、站沒站相地靠著一棵樹,發了半晌的呆。
紀宵安穩地度過了高考前最后的日子:六點半起床,去操場跑三圈,再做二十個引體向上,回宿舍沖個澡,買好早餐去教室自習。一天的學習張弛有度,偶爾還放松看兩集灌籃高手找找熱血沸騰的感覺,等到6月5日晚上,他的狀態不能說不好。
翌日被鬧鐘打斷了美夢,紀宵又檢查了一遍考試要帶的證件和文具,換了件純色T恤,混在寄宿學生的大部隊里上了學校專門準備的大巴。
前一天踩點時他專程注意過,他和楚瀾的考場隔得不遠,于是幾乎理所應當地,紀宵在剛進考點不久就遇到了楚瀾。
他大概早上剛洗過頭,發梢還是濕潤的,提著一個透明的塑料文具袋悠然地往教學樓走。四中的校園不如五中漂亮,建筑冷硬,很有鐵血風格。
而楚瀾仿佛誤入戰場的詩人,披著一身飄逸的長衫廣袖,不疾不徐,好似沒有能夠動搖他的任何,閑庭信步一般,看不見隱藏的烽火狼煙。
他幾步躍上臺階,看見紀宵時,沖他眨了眨眼睛。
四下人潮涌動,到處都是滿臉沉重的考生。也有左顧右盼的,不多時就被嚴肅的氣氛傳染,跟著端正起來。高考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調動大家的緊張感,可楚瀾看上去仿佛愉快過頭了。
紀宵停下來等楚瀾,兩個人肩并肩,周圍偶爾有小聲的談論,但更多人沉默不語。
他撞了下楚瀾的肩膀,輕松地說:“休息得好嗎?”
“不怎么樣。”楚瀾難能可貴地笑了笑,天生上揚的唇角使得這個笑顯得格外真誠,“三點多醒了一次,五點多醒了一次……不過這樣總比睡過頭好。”
紀宵表示贊同,接著又是無言。
人流在每一層樓分出一股,活像逆流的河水的分支。他們的考室樓層到了,紀宵還要往后走一些,他往走廊窗外一瞥,看見了錦城舊城區的建筑,鱗次櫛比,看上去有種陳年的頹廢美感。
楚瀾已經排在了安檢隊伍的最后,微微抬著下巴,去窺視那張表。紀宵停下來,放輕了聲音:“楚瀾,考完有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