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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尾同樣寫著，妻——寶媛。

還有她披發(fā)坐在梳妝臺(tái)前挑發(fā)釵、她裹著粉色的裘衣蹲在雪地里用樹枝畫圓、她隔著床簾抱著枕頭發(fā)呆、她站在樹底下踮腳夠紙鳶……

將所有的畫展開，能鋪滿整個(gè)書房，她便無處不在。

宋寶媛呆立在桌前。

數(shù)不清的畫，除了小部分是承承和歲穗，剩下的一大半都是她。

但又有一些不像她，比如點(diǎn)在她額間的朱砂、開在她鎖骨的蘭花、圈在她腳踝的玉鐲……

可上頭明明白白寫著，妻——寶媛。

宋寶媛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從前她總在想，這畫架上，藏著多少盛姑娘，藏著多少遺憾和愛而不得，可是竟然沒有。

一幅都沒有。

她不明白，為何那人畫下那么多的她，既沒藏著，也一句都沒有提起過。

*

傍晚余暉下，街道上都是趕著回家的人。

徐徐前行的馬車?yán)铮熥诱谧×斯猓螌氭陋?dú)自坐在晦暗中失神。

她并攏的雙膝上放在一個(gè)扁平的木盒，是從書房暗格中取出，不出意外就是江珂玉說的，楚兄所留之物。

她要去茶樓，想著順帶將其交給岑舟。

為湊現(xiàn)銀，茶樓也要抵押出去，宋寶媛心里算著帳，如果懸賞之事能成，估摸她只能留下一個(gè)損失慘重的千仟閣。

這不算糟糕，畢竟基底還在，其他的早晚都能賺回來。

“小姐，到了。”巧月提醒道，并撩開了車簾。

突然而至的霞光令宋寶媛恍眼，她好一會(huì)兒才緩過神，抱著盒子往外走。

她稍稍拎起裙子，欲踩車夫剛擺好的板凳下車時(shí)，在她身后的巧月又喚了她一聲。

“小姐！”

她像是驚呼，宋寶媛詫異，回過頭，“怎么了？”

巧月睜圓了眼睛，望向?qū)γ妫澳莻€(gè)好像是、謝公子！”

宋寶媛怔怔抬頭，隔著街道與三兩行人，她與茶樓對(duì)面的謝予朝遙遙相望，好像已經(jīng)闊別數(shù)年之久。

他站在霞光里，依舊腰桿很直，眸眼中有著少年的純?nèi)唬姷剿闫炔患按乇紒怼?

只是忽然一陣騷動(dòng)。

“快跑！”

“殺人了！”

“快跑！”

人群中大喊，路上行人四處逃竄。

宋寶媛眉頭輕蹙，往眾人跑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遠(yuǎn)處升起了煙霧，遮蔽人的視線。

謝予朝被沖撞的路人擋住，雖不知發(fā)生了什么駭人的大事，但他無心知曉，只想趕緊去到宋寶媛身邊。

他在人群中艱難穿梭，被人撞到，踉踉蹌蹌，小臂的疼痛愈甚。

只剩幾步距離，卻被人拉住了胳膊，還掙脫不掉。

“不好了少爺！”抓住他的是家中小廝，“老爺回家途中連著遭了三波刺殺，中了一箭，眼下不知傷得重不重，但家中恐怕要亂，少爺您趕緊回去看看吧！”

“什么？”謝予朝錯(cuò)愕。

“萬一、萬一老爺……”小廝不敢犯忌諱，“咱們除了老爺，就只剩少爺您一個(gè)主子，您得回去主持大局啊！”

謝予朝抬頭，與還站在馬車上的宋寶媛四目相對(duì)。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阿媛，在混亂的氛圍中，她冷冷地站在高處，眸眼無波瀾，鎮(zhèn)定得過分。

甚至，透著幾分涼薄。

謝予朝怔愣之時(shí)，小廝用力將他拉扯，將他帶走。

宋寶媛眼睜睜看著，馬上就要來到她身邊的人，又一點(diǎn)一點(diǎn)離她遠(yuǎn)去，最后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明明那么近，明明只差一點(diǎn)。

她面無表情，手心卻被自己掐得通紅。

“小姐。”巧月偷瞄其神色，有一瞬間，眼前之人的氣質(zhì)讓她感覺不是小姐，而是郎君。

她輕聲安慰道：“其實(shí)，有的事情，也不是謝公子希望的，更不是他能左右的。”

宋寶媛垂眸，“我知道。”

她淡然走下馬車，與背后被動(dòng)亂嚇得驚慌失措的路人們仿佛存在兩個(gè)世界。

“我不怪他，也怪不到他。”宋寶媛低聲道。

或許，只是緣分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