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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予朝一直盯著門口,試圖找機會逃出去,可小廝堵得嚴嚴實實。
“放我出去!”
*
即便是白天,詔獄中也常常是昏暗的。
江珂玉從獄卒那要了紙筆,借著從窄小窗口透過的一束光,坐在桌前,不停地寫。
時間悄然流逝。
他過于專注,以至于并未聽見拐杖敲地聲的靠近,甚至連獄卒來開了自己牢門的鎖都沒發覺。
“江少卿,有人來看您了。”獄卒提醒了一句。
江珂玉這才回頭,瞥見了緩慢走進來的常云柏,急忙問:“阿媛如何了?”
“沒什么大礙。”常云柏說著,挪動到桌邊坐下。
“那就好。”江珂玉點了點頭,并不看他,繼續手頭的事,馬上就要寫滿第五張紙。
常云柏拿起了鋪在桌上的其它紙張,“你在寫什么?”
“交待一些事情。”江珂玉平靜道,“還得請你幫我帶出去,轉交給阿媛。之后,她、還有承承歲穗,我就只能托付給你了。”
常云柏愣了愣,反應過來時睜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你什么意思?我當你這么泰然自若是留有后手,結果你現在跟我說托付?”
江珂玉頭都不抬,不停再寫。
“我跟你說話呢!”常云柏不滿地搶過他手里的筆,“搞半天你在這寫遺書,還那么多,真要寫成書啊!”
“牽扯的事情那么多,關系那么復雜,我不寫清楚,日后她遇到事情要怎么辦?”
“那你不是更應該想想辦法保全自己嗎?”常云柏想不通,“沒有你,她們孤兒寡母能靠著幾張紙過好日子?真有什么事,你指望我一個瘸子及時趕到嗎?”
江珂玉奪回了筆,但忘了自己已經寫到哪。
“我能有什么辦法,那人只手遮天,連陛下都拿他沒辦法。這些年我不是沒找過他的錯處,可他干的事那么多,竟然一絲錯處都抓不到。”
常云柏傻眼,“那你還敢拿劍指著他,你在他手里吃的虧還少嗎?你事先就沒想過嗎?”
“我哪有時間想!”
“你現在不是有時間嗎?”常云柏惱火地撇開他面前的空白紙,“光用來等死?”
江珂玉別過臉,抓緊的手,驀然又松開。
他倏忽悵然說:“反正我這日子,過得也很沒意思。”
常云柏怔然。
好一會兒才有所質疑:“是我聽錯了嗎?我怎么覺得,你不是沒辦法,就是純自己不想活了呢。”
江珂玉的視線沒有目的地落在了牢房的角落,說話的語氣淡淡的,“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但好在,我該做的事情也都完成的差不多了。”
“所以死而無憾了?”常云柏將一句咒罵憋回了心里,“你在開什么玩笑?平常挺聰明、腦子挺好使一人,到這種關鍵時候卻在傷春悲秋,不知所謂?”
江珂玉沉默不言。
常云柏看他這樣,火氣“噌噌噌”往外冒,就好像當初他因為斷腿萎靡不振時,江珂玉來勸解他一樣。
不過現在互換了情緒。
在江珂玉身后,緩緩出現了一抹青色的身影,他未曾發覺,但常云柏的余光卻將其捕捉。
常云柏瞥了一眼,回過頭道:“我就問你一句,你既然覺得自己死了也無所謂,那你家那位宋娘子,你是不管了,不在乎了是嗎?”
落寞像帷幕一般慢慢將江珂玉籠罩,令他的眸光也黯淡。
“如果、沒有我,她或許、會過得更舒心吧。”他輕聲感概,“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短暫的、為我傷心。”
“應該會吧。”他自言自語,“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
但又不自信,聲音越來越失落,“可是,她說她討厭我,最討厭我。”
常云柏:“……”
氣笑了。
“你認真的嗎?”常云柏歪下頭,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當初被排擠、被打壓、幾乎要走投無路的時候,你都能懂隱忍,擅謀略。現在她一句討厭你,就把你拍碎了,讓你覺得天塌了,擱這要死要活?”
江珂玉垂眸,不再吭聲。
“去你的!”常云柏忍無可忍,抄起桌上一疊空白紙張就往他頭上拍。
猝不及防挨這一下,江珂玉帶著惱意扭頭,“你干嘛?”
常云柏不想理他,拿起自己的拐杖,撐著站了起來。
見他要走,江珂玉也沒想挽留,只是將自己的寫滿的幾張紙整理好,塞到他手中。
“幫我轉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