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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翎見他不肯,便搖搖晃晃地直起身子,要拉他過來,卻又猛地一沉,失去平衡向旁邊歪倒過去。趙繡無奈,只得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燕翎整個人散發著酒氣,沉重地靠在趙繡的胸前,悶悶地道:“阿繡……今日,是孤的生辰。”
趙繡感受著他的呼吸,感覺心口被壓得有些難受,輕輕道:“臣知道,臣會向上天祈禱,祝愿陛下歲歲朝朝,平安喜樂。”
薄薄的一層寢衣擋不住燕翎熾熱的呼吸,聽他說到“平安喜樂”時,趙繡感受到懷里的身體似乎僵住了,沒有動作。
“平安喜樂。”燕翎濕熱的呼吸微微一滯,而后輕輕噴在趙繡胸口處的寢衣,聲音沙啞,令人難辨喜怒:“你就用這樣的甜言蜜語糊弄孤嗎?”
趙繡的身體不由繃緊起來,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索性沒有說話,只任由燕翎將他緊緊摟住。
燕翎的力氣不小,兩條有力的臂膀把趙繡箍得緊緊的,像是生怕他要離開一樣,一顆頭抵著趙繡的胸口不安分地拱來拱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趙繡正在胡思亂想,忽然感到胸前傳來一股奇怪的冰冷,像被什么東西濡濕了衣服,濕漉漉得有些難受。
“娘……娘……”
是燕翎在哭。
他的身體在趙繡的懷抱里無法克制地顫抖,或許是因為酒醉,或許是因為另一種無法排解的悲傷。
燕國的國君正在他的胸前失態地痛哭,眼淚浸濕了輕透的布料,像一場夏夜突然襲來的急風驟雨,不分青紅皂白地闖進趙繡的心里。
“孤想娘了……”燕翎含混地呼喊著,“今日是孤的生辰,可孤出生時便沒了娘親。”
他用盡全身的蠻力抓著趙繡的衣襟,極為難堪地痛哭流涕,似乎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泄出來。
“孤從小便沒有人疼,在這冷冰冰的燕宮長大,又冷冰冰地從這里離開,前往趙國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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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繡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他的悲傷平息,只能輕輕地用手指捋順他繚亂的頭發。
“那時候,孤自己一人,身邊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孤看著趙國的王后,有時候想起孤自己的娘親。聽人說她本來只是一位宮人,有著一頭美麗的秀發,因此被孤的父王看中,封為了最低等的妃嬪。”
趙繡靜靜地聽著。
“異國他鄉,你的兄弟們折辱孤不說,居然還有人覬覦孤的命。孤不通水性,那一次,差點就死了。”
趙繡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輕輕拍打著燕翎的后背,安撫似的說道:“陛下不要怕,那些事都過去了。”
燕翎驟然抬起頭,一雙眼睛因被淚水洗過,顯得格外清澈深邃。他像是望著趙繡,又像是透過他的肩膀望著漆黑的遠處,望著縹緲的上天。
“是啊,都過去了。”他喃喃自語道。“孤的心中,自始至終只有一件稱得上要緊的事。”
趙繡看向他英俊的臉龐,燕王那繃得緊緊的嘴唇像世間最孤寒的山峰。
“是什么?”他情不自禁地問道。
“報仇。”燕翎看著他,一雙眼睛透出無法熄滅的焰光,聲音低沉,恍如夢囈一般:“孤要報仇,要讓那些害過孤的人全部付出代價。”
“那些嘲笑過孤的兄弟,孤一個也沒留。從來沒疼過孤的父親,孤親眼見他咽了氣……”
“陛下,”趙繡的聲音有些干澀,“已經夠了,您成為了燕國的國君,再也沒有人能折辱您了……”
“不,還不夠!”燕翎的聲音像被撕裂一樣尖厲,驀地攥住了趙繡的手腕,把他拖拽到身前:“還有那個推孤下水的人……孤一定不會放過他,放過趙國。”
趙繡怔怔地看著他漆黑的瞳孔,感覺渾身發冷,只得強笑道:“善惡有報,那人謀害陛下,作惡多端,想必早就死了。”
燕翎啞然失笑,他重重地搖了搖頭:“他若是死了,孤往哪里報仇呢?”
或許是燕宮即使在夏天也依然寒冷,或許是風大他又穿的單薄,趙繡只有咬住嘴唇,才勉強克制住身體不因寒冷而顫抖。
燕翎頹然地癱倒在榻上,用力握住趙繡的手,他的手大而溫暖,牢牢地鎖著趙繡冰涼的手指。“喝了這么多酒,孤還是睡不著。”
他向趙繡的方向爬去,又抱住了他。依偎在趙繡的胸前,像一個求饒的孩子,悶聲道:“從前睡不著的時候,你的母親也給你唱搖籃曲么?”
趙繡望著遠處的帷幔,眼底涌上一抹哀傷。
母親的聲音輕輕地在耳邊繞著,雙手輕柔地拍著他的后背,神情則是難得的平靜與祥和。唱著唱著,她把臉貼在他的后背上。兩個人緊密地相擁著,仿佛世界上只有彼此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