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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著這對璧人的身影，只能徒增心煩。趙繡卻感覺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氣，就像在趙國時一樣，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公子，沒有更多的權(quán)力，也沒有更多可以憂慮的東西，只需要活下去就好。

可是轉(zhuǎn)瞬之間，他的心頭又涌上了一陣難以排解的憂傷。

他們行經(jīng)一處水池，突然停下了腳步。燕翎向葵姬附耳說著什么，葵姬瞪大了眼睛，然后咯咯地笑了起來，那串銀鈴般的笑聲離趙繡越來越近，然后是涂了紅色蔻丹的素白手指，她向趙繡招了招手，語氣輕快：“質(zhì)子殿下，快來看啊，這里居然有荷花呢。”

趙繡愣了一愣，現(xiàn)在不過是初春，哪里會有荷花？想來他們是要拿自己尋開心，又不能推脫，只得慢慢向他們走近，站在池塘邊，敷衍地看著水面。

葵姬笑吟吟地道：“看到了么？”

趙繡搖了搖頭。

葵姬想說些什么，燕翎卻制止了她，他看了一眼趙繡，嘴角若有若無一絲笑意，道：“不湊近看，當(dāng)然是看不到的。”

趙繡看著他，發(fā)現(xiàn)他并不是在玩笑，只得蹲下身子，向水面靠近。

這時候，他只感覺有人狠狠地向他踹了一腳。冰冷的池水拽住他的身體，不住地向下拉扯，似乎要把他帶到更深的地方去。

寒意瞬間刺穿了皮膚，冰冷的池水帶著河底淤泥和腐爛水草的腥氣灌進(jìn)了口鼻，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想要張口呼救。

可是岸上一片沉默，只有他在無助地?fù)潋v著水花。好在池水并不太深，趙繡終于掙扎著浮了上來。

他驚魂未定地擦去臉上的水珠，在指縫間看見了正笑得前仰后合的葵姬。而她身旁，是面無表情，目光幽微的燕翎。

第5章

刺骨的寒意隨著被水浸過的衣服，死死地貼在趙繡的皮膚上，勾勒出一副狼狽的樣子。頭發(fā)也是早就濕透了，幾縷散落的發(fā)絲濕漉漉地貼在他蒼白的面頰上，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

“哎呀，質(zhì)子殿下。”葵姬收斂了笑容，嗓音甜膩，語調(diào)中還帶著一股殘忍的天真。“怎么這么不小心，弄得到處都濕乎乎的。”

趙繡哆嗦著嘴唇，沒有吭聲，他仰起頭看著燕翎，水珠似乎進(jìn)了眼睛，讓那雙兔子般溫潤的圓眼顯露出一種濕漉漉的無辜。

燕翎站在葵姬的身邊，從頭到尾都是一言不發(fā)，靜默地旁觀著一切。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波瀾不驚，沒有任何的表情，就連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的笑意，此刻也消失了。只有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正牢牢地審視著他，沒有任何的表示。

趙繡看著那雙冷漠的眼睛，心底覺出一點(diǎn)凄涼。他不愿在眾人面前露怯得太丟人，只能緊緊咬著嘴唇，仿佛這樣就能讓它顯出些不服輸?shù)难?

燕翎沒有說話，只是挽住葵姬的手，帶她繼續(xù)向前走去。趙繡穿著濕淋淋的衣服，一身不吭地跟在他們身后，他的身上到處是水，面色蒼白，低垂著眼眸，唯有鴉羽般的睫毛又黑又長，簡直和剛剛溺死的水鬼沒什么兩樣。

走了好一段路，葵姬才狀若無意地回頭一望，驚訝無比地道：“哎呀，質(zhì)子殿下，怎么沒換件衣裳？”

趙繡沒有心情回答她，只是沉默地低著頭，衣擺滴下的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屈辱的深色印跡。

葵姬眼波流轉(zhuǎn)，看向一邊的燕翎，語調(diào)輕快，有些討好似的嬌媚：“陛下，春天水涼，還是讓人帶他換身衣裳吧，若這就凍病了，豈不是顯得咱們燕宮有意薄待貴客？”

她這句貴客，調(diào)子拖得又輕又軟，聲音也甜絲絲的，卻像一根纖細(xì)而鋒利的針，一擊刺中要害。

周圍的宮人們并沒有動作，依舊如泥偶一樣垂著頭。

燕翎轉(zhuǎn)過身來，看著趙繡。他今天話出奇的少，從趙繡落水的那一刻，那張英俊的面龐便再沒有顯露出任何的表情，這讓他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嚴(yán)。

趙繡于是不再想到他那次夜里流露出的脆弱，心中的惶恐再度占了上風(fēng)。作為舊相識，他再清楚不過燕翎昔日在趙王宮的處境，想來今日他的落水，不過是燕翎精心設(shè)計(jì)的一次情景復(fù)現(xiàn)。

自己是他報(bào)復(fù)的工具。燕翎或許不恨自己，可他對自己身后的趙國畢竟有著新仇舊恨，如今趙國遠(yuǎn)在天邊，趙國的質(zhì)子卻是近在眼前。

趙繡默不作聲地想著，手卻已經(jīng)不自覺地緊握成拳，牙齒格格地直打顫，不知道是因?yàn)槔溥€是害怕。

或許是他那狼狽的樣子終于取悅了燕翎。他終于向內(nèi)侍們投去一個淡淡的眼神。于是一個內(nèi)侍慌忙上前，低聲道：“公子，請隨奴才來這邊更衣。”

趙繡這才如夢初醒，卻仍如夢囈般語氣虛弱，輕輕道了一句有勞，便跟著那內(nèi)侍一起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