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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狼狽不堪,讓燕翎有一瞬感到不忍,他抓住趙繡的手臂,沉下聲音,“這樣成何體統!叫人看去,倒以為孤有意磋磨趙國質子,心腸歹毒呢。”雖是調侃,語氣中卻透著不容拒絕。
趙繡踉蹌地跟在他身邊,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語氣卻依舊彷徨。“陛下仁慈……不過一些風雨,臣無礙的。”
燕翎聞言,冷哼一聲,“若比起趙王,孤豈止仁慈。你能來到燕國,蒙孤庇護,也算有福了。”
他看向趙繡,一雙星目中好像隱藏著許多復雜的東西:“既然趙綢對孤有恩,你又是與他一母同胞的兄長,只要能夠本分,孤也不會虧待你。”
趙繡驚訝地望向他,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連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臣與綢弟雖為王子,卻不得寵愛,自幼流離,如今能得陛下庇護,真是太好了……”
話未說完,他卻感到手臂一松,是燕翎突然放開了自己。
那雙漆黑的瞳孔在傘檐下,透過雨幕冷漠地望著他,就連聲音也是陰沉冰冷,好像被這秋日的冷雨浸泡過一樣。
“你比不上你弟弟,所以日后不要再提及他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只留下趙繡一人站在大雨之中,怔怔地望著雨幕中那個殘留的背影。
或許是秋雨太過寒涼,趙繡只覺得頭腦和身體都因冰冷而有些遲鈍,他無聲地注視著燕翎逐漸遠去,眼中流露出一絲復雜的痛苦。
“是啊,我永遠比不上他。”他在雨中喃喃自語,慶幸這般話語能夠很快就被雨水沖刷,無人得以聽見。
秋雨蕭瑟,趙繡不知自己是如何在宮人好奇的注視下回到了房間,不過那渾身濕透又失魂落魄的樣子顯然極為凄慘,把貼身侍女成朱嚇了一跳。
“一晚上不回,怎么搞成這樣?”成朱年紀不大,雖然干練,卻失于老成,一時有些慌了陣腳。
趙繡平日寡言慣了,雖然與成朱自幼相識,如今精疲力盡,怎么也無法和別人訴說此時心情,只得一味苦笑搖頭。成朱又驚又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了幾次,方才如夢初醒般服侍他沐浴更衣。
這幾日中,燕翎都沒有再次傳兆。趙繡稱病,每日便躲在自己的狹小天地中,讀書練字,倒也清閑有趣。
一日,他正伏案疾書,卻突然聽到有人輕輕問道:“在寫什么?”
趙繡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渾身一顫,抬頭卻見燕翎站在門口,長身玉立,一雙眼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見他不應,燕翎便走得更近,望見案上一張簪花小楷,頓時沉了臉色,眼中閃過陰鷙光芒,冷冷問道:“莫非是向趙國的密信?”
趙繡見此,煞白了臉色,慌忙辯解:“臣只是在練字。”
“哦?”燕翎緩步走近,聲音輕柔,趙繡卻覺得他不時便要發作,“原是如此,不若遞過來讓孤看看,質子究竟造詣如何?”
聞言,趙繡表情更為驚惶,“不過是亂寫幾筆無關緊要的東西,實在不值得陛下一看。”
聽及此,燕翎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夠了!既是無關緊要,你又何必緊張?”
說完,他便越過趙繡,一把拿起那張信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趙繡似乎頗為尷尬,默默垂下眼眸,不敢看他,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燕翎目不轉睛地看著上面的內容,良久后才輕飄飄地松開那張紙,語氣里依稀有些幸災樂禍的失落。
“果然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無趣得很。”
趙繡雖然松了一口氣,也不言語,只趕忙匆匆撿起,有些失魂落魄,不期起身卻與燕翎面面相覷,頓時有些尷尬。
燕翎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表情。“怎么?孤的評價難道不中肯嗎?”
趙繡避開他的目光,喃喃道:“很中肯……”話雖如此,一只柔若無骨的手卻暗暗用力,緊緊攥著那張白紙。
燕翎見他這般模樣,忽然輕笑起來,道:“你性子弱,該不會又要被孤嚇哭了吧?”
聽見這話,趙繡似乎嚇了一跳,輕輕把頭偏過一側:“臣沒有。”
燕翎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與自己對視。將手指上移,親昵地在他眼下輕輕一揩。
“沒濕,看來確實是長進了。”
燕翎的手指粗糙,指腹處帶有經年的老繭。刮在趙繡柔嫩的臉上,令他先是感到微微的刺痛,而后薄薄的臉皮便慢慢發漲發紅起來。
“陛下……真是說笑了。”趙繡感覺自己的聲音也在顫抖,他匆匆低下頭,試圖掩蓋那一抹不合時宜卻層層蔓延的飛紅。
燕翎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從前在趙國時,孤不記得你總哭。怎么來燕國后,眼皮子竟這么淺了。”
想到趙國,已經變得遙遠的母親與胞弟的記憶,又重新回到趙繡的腦海里,令他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