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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經歷的事情的確太多了。此時此刻被籠罩在松軟的織物之間,聽到佐久早的關心,由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聞聲在她身邊蹲了下來,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感冒了?”
“不是,我只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由里就哽住了。
她習慣了無聲哭泣,喉嚨總會因此變得很疼。
但兩個人都不說話的時候,連隱忍的換氣聲都會變得很清晰。
佐久早沒花多長時間就明白了情況。他的手緩緩下移,順著由里的側臉摸到了她濕潤的眼角。
由里能感覺到佐久早在用指腹輕柔地為她擦拭淚水,她急忙拉住他的袖口:“很臟的。”
佐久早停下了,但是并沒有把手抽走:“沒事,我會去洗手的。”
由里突然有點理解佐久早在別人眼里可能有點神經質的潔癖了。
在情緒動蕩的時間里,他的衛生標準就像一個錨點一樣,讓人能在混亂無序的生活中重新找回熟悉的秩序感。
她還在哭著,可是卻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以為你會說不臟呢。”
“說假話能讓你開心嗎?”佐久早并不知道她此時此刻頓悟了什麼,甚至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他只是嘆了口氣,順遂了她的心意,“不臟。”
由里從沙發上直起身,試圖拿到佐久早放在茶幾上的抽紙。
佐久早明白了她的用意,把抽紙盒遞給了她——其實他剛才就應該想起來的,但是事發突然,他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可以勾勒出由里的輪廓。他坐到她身邊,靜靜等她把臉上的淚痕擦干凈:“你想說說嗎?雖然我可能說不出什麼你愛聽的,但我可以,呃……只是聽著。”
由里思索著該從何說起,過了一會才發出聲音:“我今天見到了輕舟老師,你還記得她嗎?”
他點點頭:“你說過,真希就是為了邀請她把我出賣了。”
由里的話讓空氣短暫地凝固了幾秒:“她是我的親生母親。”
佐久早不得不停下來消化了一會:“但你之前一直都不知道?”
“從我十五歲那年開始,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她談起國中的時候,因為人間蒸發的母親,她缺席的那場畢業典禮。
她有點意外的是,對佐久早說出這些事情并沒有想象中那麼困難。
佐久早看起來不茍言笑,但其實是一個很好懂的人,因為他對自己的感受非常誠實,鮮少會掩飾自己對一件事的負面態度。
與此同時假如他愿意提供自己的時間,他也是一個非常好的傾訴對象,因為討論過后他又會專注于自己的事情,而不會把別人的事情當成談資。
最重要的是這些日子里他真的容許由里對他說了很多她的需求,而他從來都沒有讓她掃興過。
“你在會場看到她之后呢,有和她說什麼嗎?”
“她也認出了我,也很驚訝的樣子,然后她好像想和我說話,我就立刻跑掉了。”由里說,“我沒辦法像無事發生一樣和她打招呼。”
佐久早頷首低眉,若有所思:“如果是我大概也會這麼做,而且以后也不會再和她說話了。”
由里還蜷縮在佐久早給她的毛毯里。雖然此時此刻她并不能看清佐久早的表情,但是還是不自覺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臣臣也會這麼想嗎?”
“嗯。”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但我又想到,我爸爸真的很差勁,現在連我都從家里跑出來再也沒有回去了,我沒法告訴自己她是錯的。”
佐久早輕輕“嗯”了一聲,接著陷入了沉思,他過了一會才有點突兀地提問:“贏得比賽的時候,木兔和日向總是想和我擁抱慶祝,你覺得他們有錯嗎?”
由里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毛毯的邊緣,想了想回答:“我覺得沒有,但是臣臣受不了別人的汗水所以不會答應他們吧?”
“對啊,他們并沒有做錯什麼,但是我覺得不舒服就會提出來。”佐久早說,“他們也接受了,并沒有覺得我拒絕這個動作就否認了他們本身。”
由里愣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她一時間思緒萬千,直到佐久早繼續說下去,她才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
“你那時候也只是個小孩,也承受了很多辛苦的事情。即使你并不覺得她有錯,你也可以說出你不舒服的地方……或者你干脆不去見她,那也算是一種回答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