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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帆穩了穩自己的情緒,對他解釋:“是鄭鴻業的人發的,我們在壓熱度。”
奚重言語氣直愣地告訴他:“還有后面的稿子,說谷以寧搶奪奚重言遺作的,也要壓下去?!?
莊帆也語氣不善:“當然,不需要你指揮?!?
奚重言腳步滯了下,外面傳來電梯到達和保安的嘈雜聲,他吸了口氣,轉回身對莊帆說:“給你添麻煩了,回頭……我再向你道歉?!?
“你沒事吧?”莊帆被他這種態度搞糊涂了,“現在情況對我們有利,那些稿子只不過是強弩之末,不會掀起什么風波。難道你怕谷以寧承受不了嗎?我看他根本就沒有看這些,倒是因為你,他才有些情緒不佳?!?
奚重言搖頭,只來得及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莊帆替他攔住保安,在奚重言又忙著下樓時叫他一聲:“你到底在著急什么?”
奚重言頭也沒回。
不能讓谷以寧一個人面對。
他心里只有一個聲音,但此刻這種著急緊張,卻不是害怕被他知道真相,不是急著解釋。
而是——他腦中涌現的,是劉春岑曾經描述的,谷以寧第一次發病時的樣子。他從沒見過那樣的谷以寧,甚至從來都不敢想象,連做夢都不敢夢見那樣的谷以寧。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也并不是像自認為的那樣冷靜,那樣分析利弊。
所謂不是時機,拖延著不肯告訴谷以寧,也許某種程度上是他潛意識里在害怕,害怕面對谷以寧的病,害怕看到谷以寧的脆弱而自己無能為力。
他只是想把所有情況都包裹上合理的外衣,實則是滿足自己的掌控欲。
而此刻這種害怕伴隨著忽如其來的正視,無盡放大,幾乎快要把他的心臟和頭腦撐滿炸開。
他催促著司機開快點,沿著谷以寧可能會去的幾個地方逐一排查。
他要找到谷以寧,他得在谷以寧被迫聽到那些之前找到他。
他不能再逃避了,不管多么膽怯,這件事都不能假手于人,更不能被魏崢這種人……
魏崢又一次掛掉了電話,終于等到了獨自前來的谷以寧。
“三十三分鐘?!彼谏嘲l里笑,“谷老師,你可是遲到了?!?
谷以寧臉色蒼白,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居高臨下的眼神里滿是冷淡,他看見桌上那份吃過后殘存著血水的牛排,似笑非笑說:“魏總好胃口。”
魏崢恨透了這種游刃有余高高掛起的樣子,就像是七年前的奚重言,明明病入膏肓快死了,卻還在自己面前裝模作樣。
他忽然不想和谷以寧廢話,開門見山說:“厲銘和華夢還在想辦法反擊,我可以給你更多證據,讓他們死得徹底,咱們合作怎么樣?”
谷以寧淡淡回了三個字:“沒興趣?!?
“也是,谷大教授多清高?!蔽簫樕眢w前傾,像潛伏的食肉動物,盯著谷以寧:“我都忘了,你來找我是想聽奚重言還有那個小混血兒的故事,從哪兒說起呢?先說說萊昂的兩個媽?”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谷以寧,上面是一張模糊的舊照——周楚楚和一個法國女人并肩站著。
“周楚楚,還記得嗎?當年還是我‘發掘’的。”魏崢咧嘴一笑,毫不掩飾當年的齷齪,“這些事兒我可替她瞞了肖軍很久,她在法國有個‘未婚妻’,給她人工受孕生了個兒子,那個兒子,就是被你當個寶護著的,差點毀了你的名聲的小助教,萊昂。”
谷以寧面色不變,只是收回手,微微坐直了幾分。
“別急,還有奚重言?!蔽簫樝硎苤@種剝皮抽筋的快感,“你猜當年是誰拼了老命,賤賣劇本也要湊錢寄去法國,養這個和他屁關系沒有的小崽子的?就是那個腳踏兩只船還裝得情深義重的——奚重言!”
他又湊近幾分,在手機屏幕上劃動給谷以寧看:“銀行記錄我都挖出來了。谷老師啊,他把你騙得團團轉,結果你還在替他拍電影完成夢想,值得嗎?”
谷以寧抬起頭看他,瞳孔微縮,卻仍強撐著冷笑:“魏總,奚重言再混蛋,我也比你了解他,你覺得我會信嗎?”
“你了解他?”魏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獰笑中帶著幾分可憐看向谷以寧,“當年求著我買下劇本,轉頭又威脅我敲詐我的人,你了解?臨死還在替周楚楚做事,不惜得罪肖軍差點連累你,這個人你了解?口口聲聲說為了電影為了夢想,其實就是想要錢填他的風流債的人,你了解?”
他像嗅到血味的鬣狗,看見谷以寧臉色驟變,眼神茫然。
又語重心長情真意切道:“谷老師啊,我當年就想勸你,不要為了奚重言浪費時間拍那些遺作了,可是你根本就不聽!”
“非要鬧成這樣你才明白嗎?”他緊緊盯著谷以寧問。
“奚重言根本就算不上懷才不遇的天才,他既沒有什么理想,也沒有什么真心,甚至到死都把你當個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死了這么多年,你拼了命的搞這么多事兒,何苦呢?”
第72章 我早就知道
魏崢說完,滿意地等待著谷以寧的憤怒或者認輸。
然而什么都沒有。
谷以寧只是看著他,似乎還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沒有說話,沒有表情,甚至連瞳孔的顫動都停止了。
會所包廂外的音樂都好像停了下來,整個空間,只剩下一種琴弦扯斷后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