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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揚了揚手里的菜,稀松平常的語氣問:“又在加班?中午火鍋可以嗎?”
谷以寧不知為什么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剛從專注中回神,顯得有些呆,點頭說“好”。
于是他去廚房準備,谷以寧跟著身后,問他:“你去做什么了?”
萊昂手上拌調料的動作沒停,“有些銀行的賬戶要處理。”
谷以寧聽完又不知道在想什么,沒說話,等到坐在餐桌邊,電鍋開始發出滋滋電流聲,水還沒熱上來時,他說:“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嗯?什么事?”
“那天你們在學校鬧完,鄭鴻業找我談話。”谷以寧說。
“不是在談怎么處分我?”
“不是。”
萊昂這才認真起來。那天之后他們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他沒有過多追問談話細節,因為知道鄭鴻業一直是厲銘的左膀右臂,而自然認為那場談話只是慣常施壓。
難道是他忽略了什么?
他放下筷子看著谷以寧:“好,那你慢慢說。”
谷以寧似乎已經打好了腹稿,再開口,已經從剛才那種有些恍然的狀態中清醒起來。
“鄭鴻業在厲銘升任影協主席后,順理成章成為央藝的一號領導。所以之前,包括張校長出事的時候,我都覺得他和厲銘是一條心。”
“但是?”
“但是那天他叫我去談話,也撥通了張校長的電話,我才知道他們兩個已經達成一致,想要扳倒厲銘。”
輪到萊昂開始發怔,他問:“張知和為什么會和他達成一致?”
“學校財務有虧空,如果繼續下去會越來越嚴重。”
萊昂立即聽懂:“是厲銘做的?所以如果事發,鄭鴻業和張知和,都會是他的替罪人。”他說著已經感到一陣冷意:“厲銘太猖狂了。”
谷以寧看著他沒說話,似乎在等著聽他的反應。
萊昂低頭迅速地思考著說:“不止猖狂,還很謹慎。我猜大部分貪污都是鄭鴻業替他經手,所以鄭鴻業要拉上張知和,自己做個兩面派,不被厲銘反咬一口。而且,這個鄭鴻業扮豬吃老虎這么多年,也不會只是為了自保。學校財務漏洞是個借口,說到底他還是為了自己仕途。甚至張校長被舉報這件事都不一定是出自誰的手筆。”
他越說越覺得心驚,抬頭問谷以寧:“他找你做什么?不管是什么,你不要參與這件事。這里面水太深,讓他們幾個去斗,你不要站隊,鄭鴻業就算成功了也會是下一個厲銘,張知和首先要自保,他也不會……”
谷以寧無波無瀾的表情給了他答案,他猛然問:“你答應了?”
“從一開始我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只是我不知道而已。”谷以寧顯然也是這幾天才慢慢想清楚,一切的前因后果:“從一開始厲銘投資《第一維》,他們就已經當做是一個機會,等著厲銘借扶持挪用資金。”
“但是他們沒想到我會和華夢鬧僵。”谷以寧笑了笑,“我現在才明白,華夢和厲銘給我安插演員副導演,不只是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位置,而是為了塞入可以走賬的名目,甚至莊帆那邊的財務臥底,也不只是為了抓張校長的馬腳那么簡單。”
萊昂近乎嘆息著吐出兩個字:“……幸好。”
幸好谷以寧拒絕了,萊昂后背一陣冷意,的的確確從一開始就不會置身事外——如果谷以寧沒有拒絕,那他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為厲銘的從犯。
那就不是簡單的劇組資金和緋聞的問題。
谷以寧笑了笑,言不由衷:“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就不用想這么久才想明白。”
萊昂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掀開鍋蓋開始在火鍋里下菜,“你繼續。”
“后來想必你也能想清楚,陰差陽錯我沒有被卷進去,而厲銘很快有了《迷航》這個項目,魏崢這種人,對厲銘來說簡直是完美合作者,只要他們開啟合作,他一定會鼓動厲銘套用款項,很容易抓到漏洞。所以鄭鴻業打算將計就計。”
“他找你,是想要你暫避鋒芒,給厲銘還有《迷航》這個劇組一點時間?”
谷以寧點頭:“如果有必要,他希望我可以作為厲銘公權私用的證人。還有就是,他覺得有輿論鋪墊會更有效果,希望我能在讓你不知情的情況下,繼續鬧大。”
所以這一陣谷以寧才不急于籌資,選角也舉棋不定。公開劇組籌資,還隱隱提醒萊昂有所動作……
雖然如此,萊昂仍不贊同他這樣做:“有立場就會有紛爭,你可以一直保持中立,等他們塵埃落定再說。”
“但我不想等了。”
“為什么?”
等了這么多年,為什么現在等不了?為什么最討厭權力斗爭的你會選擇加入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