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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奚重言只是把她當(dāng)情敵，其實他從來不知道真正的原因，那天她跟我說，她不看好這段感情，是因為覺得谷以寧在這段關(guān)系里很孤獨。”

萊昂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說：“雖然奚重言自認為很愛他，卻并不總是能看到他。他最難的時刻把谷以寧推遠，而谷以寧困難的時候，他又用自以為正確的方式去干預(yù)，大包大攬做主。”

“他很自大，自戀，自以為是。”萊昂毫不客氣地評價說，“這段感情中谷以寧獲得的快樂并不純粹，直到奚重言死前他們也有很多不愉快的回憶，哪怕最后確實有些誤會，這些誤會說到底也是奚重言自己造成的。

“戴醫(yī)生，你誤以為這段感情有多深刻或者浪漫，只是因為奚重言死了，才讓這個故事有了這么多遺憾的意味。如果他活著，繼續(xù)那樣相處下去，大概他們也早就分手了。”

戴醫(yī)生漸漸停下手里的工作，抬頭看著他：“這些，是你的猜測？”

“是我，對他的了解吧。”

萊昂說：“他們說奚重言背叛過他欺騙過他，如果說出軌劈腿之類的幾乎不可能，以谷以寧的性格如果真的發(fā)生那種事，他大概會把奚重言刨出來問個徹底，也不會裝作無事發(fā)生。”

他說完自己先低聲笑起來：“所以，不是感情的背叛，而是……理想的背叛。但之所以谷以寧會誤解，也是源于他們過去那些年里溝通的缺失和信任的消磨。他對奚重言的失望早就根植于心，只是一直被壓抑著，直到奚重言死去的時候，他才有機會審視這一切。但這對谷以寧來說，也許比奚重言去世或者愛上其他人都要難以接受，因為如果這樣，過去的那些年算什么呢？那些感情又算什么？”

“愛得不夠純粹，恨也沒辦法徹底。但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如果找不到通行證，寧可不進場也要掉頭回去繼續(xù)找。”萊昂好像看見了那天的棕櫚樹和陽光，他笑了笑，“所以他只能選擇忘掉奚重言的死，讓自己不背負那么多，才有力氣往回跑，他想知道在那條路上走丟的到底是什么。”

“戴醫(yī)生。”他喃喃說，“這些你也當(dāng)作是我的猜測吧。”

但是無數(shù)種答案被劃掉刪除，面前只剩下一種可能，也算猜測嗎？

戴醫(yī)生試圖去感同身受，理解他所說的——“你的意思是，患者選擇忘記，不是簡單的因為難以接受死亡或者感情破裂，而是因為奚重言的某些……抱歉，我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我暫且用‘選擇’來指代你所說的‘背叛’。

“奚重言的某些‘選擇’讓患者無法釋懷，對患者來說這是關(guān)乎價值觀和人生觀的抉擇，所以他的遺忘，是為了排除掉死亡這些干擾因素，去尋找那個答案。”

“他是讓自己重新走一遍那條路，去接受那種考驗。”萊昂抬頭又看著那張?zhí)焖{色躺椅。

戴醫(yī)生沉默看了他很久，半晌，他說：“其實坦白說，一開始我們見面，我覺得你太年輕了，很沒有定性，對維持患者的穩(wěn)定并不是好事。可是我現(xiàn)在對你有所改觀，你有很認真深刻的想法，還有年輕人才有的勇氣，也許這確實他最需要的。”

萊昂笑了笑，搖頭說：“有勇氣的人其實是他，我難以向您形容他在做一件多么一腔熱血的事。”

“所以——你決定了？”

萊昂道：“決定了。至少現(xiàn)階段不是合適的時機，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更重要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戴醫(yī)生站起來：“我尊重你的決定，當(dāng)然，也祝福你們能完成你說的這件一腔熱血的理想。”

“謝謝您。”

萊昂結(jié)束了這次單獨問診，他坐上地鐵，去往這個城市的西南端。

接近郊區(qū)的時候逐漸駛?cè)氲厣暇€路，車廂外面是大片大片的麥田，翠綠色的田野映著午后陽光，預(yù)兆出秋后豐收的生機勃勃。

這天下午谷以寧會集結(jié)劇組學(xué)生召開內(nèi)部會，交代清楚目前的資金狀況。

幾日來他已經(jīng)迅速地理清了問題。

莊帆會暫時避嫌，但仍由他的公司擔(dān)任制片工作，新任制片人譚露迅速老練地幫助谷以寧算清成本賬目。如萊昂的建議，周駿和江若海都同意以創(chuàng)意合伙形式合作，其他各個組開支也能節(jié)省大半；

張知和對谷以寧的計劃后表示全力支持；厲銘得知后雖然頗有微詞，但如谷以寧所料，他們互相利用的關(guān)系成立，厲銘仍選擇保全大局；而至于華夢那邊，谷以寧選擇回避和拖延的戰(zhàn)術(shù)，只要沒籌齊資金缺口，谷以寧都會給他們一線合作希望，絕不做撕破臉的人。

下周谷以寧就要開始成立自己公司開始全力募資，一切都如地鐵一樣步入軌道，駛向終點。

萊昂在終點站下車，地鐵外周駿的車在等著和他匯合，他們一路沉默著朝更遠處開去，半小時后抵達了半山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