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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怎么這么喪啊。什么沒跟上,你就算是甩了他也綽綽有余好嗎?”江若海推他兩下,“就是說……他生病這件事兒你得管管,他流著鼻血通宵好幾天了,除了你沒人勸得了他。”
谷以寧當然要管,在江若海的鼓動下,他直接殺去了工作室,找到在電腦前伏案的奚重言,把他拉出去,問他怎么回事,為什么會流鼻血?
奚重言下頜冒著胡茬,頭發凌亂,透著頹廢又疲憊的氣息。
但是見到谷以寧,他泛著血絲的眼睛卻隱隱亮了起來,笑著問他:“誰告訴你的?江若海啊?”
“你先說怎么回事?”
“你能來找我,我特別開心。”奚重言低頭碰了碰他的鼻尖,“但我不敢抱你,怕你嫌我味兒。”
谷以寧知道他在賣慘,還是主動抱住了他,聲音因為著急和擁抱的擠壓而有些變形,“你到底什么病?”
“沒什么。”奚重言伏在他肩膀上深吸兩口氣,“鼻炎咽炎。”
“真的?”
“真的,一會兒給你看診斷單。”
谷以寧聞著一股煙味兒,說:“不許再抽煙了。”
“好。”
“也不許熬夜了。”
“好好。”
“現在跟我回家。”
“好好好。”奚重言抱著他晃晃,“那你不許生氣了?”
“我……”
“我沒事……”谷以寧推開莊帆,扶著墻壁站直起來,說只是頭疼。
“我天,你是演的吧?”厲瀟云打量著他問,從包里捏出一盒撲熱息痛,“吃個止疼藥嗎豌豆公主?”
谷以寧沒必要和自己身體過不去,接過來動作嫻熟吞下兩片藥,遞還給她,“多謝。”
“得得得,送你吧。”厲瀟云這下信了,“有病就去醫院,別拍著拍著……也病倒了。”
谷以寧沒精神聽她的冷言冷語,但不能給人留下導演身體抱恙的疑慮,收回藥立即說:“我沒事,偏頭痛而已。”
莊帆附和道:“嗯,是不是因為昨天沒睡?我看你早點回家補補覺就好了。”
沒等厲瀟云說什么,他推著谷以寧朝電梯走去,低聲說“我來打發她就行,你先回。”
谷以寧幾分恍惚地走到一半卻折返,非要回辦公室拿車鑰匙。
“這天氣你就別開車了,打個車不行嗎?”
莊帆說完也知道沒用,谷以寧不會聽,他只能又說:“那你到家跟我說一聲。”
“好。”谷以寧沉聲答應,手指尖卻捏著車鑰匙在隱隱發抖。
第44章 逃兵
飛機起飛不到一小時便開始顛簸,奚重言聽見機上廣播提示系好安全帶,不待他放直椅背,機身忽然大幅度側翻,旁邊女士的手提袋砸到他右手肘,他手心一松,手機隨之掉落。
然而顛簸中他只能緊抓著座椅扶手,眼睜睜看著自己手機猛地甩向另一排的金屬座椅腿,聲響掩蓋在劇烈的驚呼聲中,像是投入大海的一滴水一樣消失不見。
警示鈴聲響了三聲,奚重言的側臉被迫貼在窗戶上,看見黑夜的云層中灼灼閃過雷電的光。
那一瞬間,他沒有和其他乘客的驚恐產生共鳴,反倒隱隱有種松懈和慶幸,如果命運施舍的時間真的會收回,那起飛前的難題似乎也有了答案。
他并沒有向谷以寧坦白。所以對谷以寧來說,他只是失去了一個奇怪的助教,不足以占據他內心太多的傷痛,很快他會忘掉,會沿著既有的軌道前行。
上百人在空中搖晃著,顛簸著,祈禱著,唯有他覺得像是一場夢,一場過山車的游戲,像自己身處在兒時的水上樂園,在巨大的起泡球里顛倒旋轉。
他摸著胸口的十字架,唯二想說抱歉的人只是劉春岑和萊昂。
但是命運只是輕輕開了一個玩笑,飛機幾經顛倒后恢復平穩,盤旋在空中一小時,備降福州機場。
手機早已不知道滾到了哪個角落,空乘忙著疏導受傷乘客,所有人都發出有驚無險的嘆息,無人理會一部手機的傷亡。
奚重言異乎尋常的冷靜,對于平安備降沒有什么死里逃生的感覺,很快就開始考慮現實問題——現在時間是凌晨兩點半,他昨晚起飛前為了讓時間吻合,特意對谷以寧撒了謊,但經歷這幾番周折,無論如何他回到北京的時間都會延遲,那該怎么圓回去呢?
不過也可能是杞人憂天,谷以寧今天有一整天的選角會,也許并不會有時間關心助教的起飛降落。
在備降停靠的幾個小時里,握著殘缺的無法開機的手機,他靠著機場的椅背沉沉想著寺廟里隨心和尚的話,想著jasmine的話,想著那些年谷以寧問過的問題和選擇。作為萊昂的他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對于過去的執念,關于身份的桎梏,還有那些泡沫一樣的誤會,都好像留在了幾千公里外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