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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蹲下身,掰過谷以寧的臉,把紙屑和他的汗和頭發撥開,一邊盯著他研究一邊問:“哪兒難受?”
“胃……”谷以寧想用手擋開他,但十分徒勞,只能語氣放軟說,“你先出去,我沒什么事……”
“胃疼?”萊昂根本沒理他后半句,研究對象從谷以寧變成了馬桶,看著那些沒有沖干凈的、谷以寧自己看了都惡心的不明物,又問他:“晚上沒吃飯只喝酒嗎?”
“你別看了……”谷以寧虛弱的回應,心理的尷尬加劇了生理不適,他忽然后背迅速地抖動了起來,失控得像是臨死掙扎的麻雀,只能憑借求生本能用最大的力氣推開了萊昂,又埋頭吐了出來。
等他挨過這一輪,萊昂已經把濕熱的毛巾敷在了他臉上,用嚴肅的語氣說:“谷以寧,你吐血了。”
“別危言聳聽。”谷以寧揮開他,撐著馬桶微微起身摁下沖水,“就是,有點胃潰瘍。”
萊昂跟著他站起來說:“谷以寧,現在跟我去醫院。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我帶你走出去,二是我現在就把你抱起來當著外面所有人的面出去。你自己選。”
谷以寧不理他,說“別開玩笑了。”
“你現在沒有選擇權了。”萊昂說著單手攬住谷以寧的腰,左手臂直接撈起他的腿彎,將人抱了起來。
瞬間天旋地轉,谷以寧本就岌岌可危的狀態更是雪上加霜,他眼前乍是一片水晶吊燈的碎光,腦中血液都好似隨著光暈打漩,一陣渾濁。
失重失控,讓他非但無法掙扎,反而下意識抓住了萊昂的手臂控制平衡。
萊昂抱穩了沒動,貼心留給他平復的時間,谷以寧眼神聚焦后,看見的是他脖頸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而手掌下,好像也有脈搏跳動的隱隱觸感。
他猛然收回手,又失去平衡朝一側栽下去,眼看快要跌落砸向門框,只覺后腰被有力頂了一下,身體像是蹺蹺板,再次回到溫熱的另一邊。
“你別動。”谷以寧小聲喊。
“是你別亂動。”萊昂屈起一條腿,膝蓋撐住谷以寧的后腰,才抱得更穩一些。
谷以寧的手無處可放,只能揪著萊昂后背的一小片布料,急促而小聲地說了幾遍“放我下來”。
萊昂低頭看他一眼,大概是失去博弈耐心,問他“你想好了嗎?”說完便作勢邁出隔間朝著門口走去。
身體和羞恥心都被對方控制著,谷以寧不敢和他賭,他只能認輸。
“我去,我去醫院還不行嗎?”
萊昂笑了一聲,勝利的鼻息拍打在谷以寧的太陽穴,讓他酒氣竄上腦門,只覺得悶熱眩暈。
很快,他感覺自己雙腳終于著地,后背被一只手推著,行云流水地站直起身。
萊昂轉了下右肩膀:“早這樣不就行了?”
谷以寧弓著背自下而上瞪了他一眼,毫無威懾力。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免不了遇上熟面孔,谷以寧和剛剛抱著馬桶吐的樣子判若兩人,還在游刃有余地同人打招呼,然后又非要回到包廂和朱志鑫禮貌道別。萊昂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像個門神一樣杵在旁邊。
在厲瀟云說“什么大事這么晚了還要折騰谷老師回去”的時候,他拽了谷以寧一把,說:“谷老師,再不走張潮真的要跳樓了。”
谷以寧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沙發上的一圈人已經小聲驚呼起來,說現在學生真的太脆弱,學校責任壓力也很大云云,紛紛勸說讓谷老師快點回去處理,需要發稿壓熱搜的話隨時聯系。
不需要谷以寧給出反應配合演出,萊昂已經把他帶出了酒店,塞進了隨手攔下的出租車上。
谷以寧渾渾噩噩坐進去,說:“我的車……”
“我現在沒辦法開車。”萊昂告訴他卻沒解釋,迅速對司機報了地址,“最近的醫院是哪兒?人民三院?”
司機從后視鏡里不情不愿地看著兩人,慢悠悠說:“嗯,但那兒可堵了,過去可要二十多分鐘。”
萊昂把谷以寧扶正坐好:“那您盡快開。”
司機磨磨蹭蹭啟動車子說:“也不是我想快就快的,我還想快點呢,你這朋友喝了多少?別吐我車上啊,你們要是有車怎么不自己開?”
萊昂從酒店洗手間帶了垃圾袋出來,他展示給司機看,因為著急而語氣很差:“怎么不打表?是要拒載嗎?”
“怎么說話呢?”司機終于摁下表,卻仍然絮絮叨叨,“最煩這喝多的人了。喝到去醫院?這是喝多少啊?我看他歲數也不小了怎么這么沒數兒呢?”
“能不能少說兩句快點開?”
“嘿我就樂意開車說話,不愿意聽你下車啊……”
“師傅……”
萊昂耐著心企圖辯解幾句,一只手撫上了他的側臉,他的話停在嘴邊。轉頭看,谷以寧坐在旁邊,呆呆怔怔地看著他,眼神在黑暗和外面流動的車燈中閃動,看起來格外專注。
“別吵了,我沒事。”他帶著笑意對萊昂說,眼神含著溫柔,同剛剛判若兩人。
斷片了?萊昂沒說話,忘記再管司機,只看著谷以寧。
過了會兒,他壓低了聲音問:“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