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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的看到的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谷以寧虛張聲勢的殼,哪些是他執念已久的恨,他分不清。
這種無力而困惑的感覺,甚至讓他帶了一絲惡意,對著面前這個張牙舞爪的人無可奈何的惡意,他問:“谷以寧,你能不能說一句真話?幾天前你是怎么教育我的?為什么現在又變成這樣?”
冷靜,冷靜,他沉聲下來,又說:“不是逼你承認。你自己說的,原地打轉很久再往前走,這也沒什么,人都會這樣。”
谷以寧冷冷看著他,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就要被識破了。
如果那樣的話,他想要立刻擁抱谷以寧,再對他道歉,不論他在生氣些什么。
但谷以寧只是過了很久,說:“走吧,我要去上課了。”
七十分鐘車程,不多不少,車廂里的氛圍出乎尋常地安靜,一直到萊昂開到校門口的麥當勞,停車說“等我一下”,然后買了雙層吉士漢堡和可樂回來,遞給谷以寧。
谷以寧嘆了一口氣,剝開一層又一層裹著漢堡的油紙,說:“我不是……”
不是故意對他發脾氣?不是沒有試著往前走?還是不是什么?
谷以寧沒說下去,咬了一口漢堡,臉頰鼓起來,因為有些心事而顯得更呆,一點也不像什么教授。
萊昂伸出手,谷以寧臉上沒沾上任何奶油,但他裝作有,在他唇邊擦了一下。
谷以寧露出有點驚恐的眼神,忽然抬頭瞪著他,看起來特別不習慣被人這樣對待。
谷以寧一向這樣,口不對心,外強中干,隨便吧,他想。如果谷以寧不想說就算了,換他來說,盡管真相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也許谷以寧會覺得他是個瘋子而徹底走遠,但只要有一線可能,讓谷以寧不要再這樣,就算是一線可能也可以試試。
等著谷以寧懲罰自己,總好過看著谷以寧承受懲罰。
“先去上課。”萊昂收回手,把吸管插進可樂杯子,遞給他:“下課后我有話跟你說。”
谷以寧有些空白地接受了這個安排,進到教學樓,他又恢復了谷老師該有的樣子。
上課,下課,回答問題,和一些學生合影,結束之后,萊昂在教室門口站著等他,好像很嚴肅地準備著和他的談話。但谷以寧看了眼手機,發現劉春岑三十分鐘前發了消息,說要來給他送餃子。
“今天可能沒時間了,我臨時要見一個人。”
“很重要的人嗎?”萊昂說:“那就見完之后再說,我等你。”
“晚上我還有一個研究生小組會。”谷以寧很不喜歡計劃被臨時被打亂,但對方是劉春岑,確實很重要,他有些懊惱和抱歉,考慮了一下萊昂和劉春岑見面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問:“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吃飯,結束后再說。”
萊昂皺了皺眉,想了想說:“還是不了,三兩句話說不清楚,我等你到晚上結束。”
谷以寧不太知道他到底想說什么,但因為今天自己對萊昂的遷怒,他的態度不自覺柔和了很多,接受了這個安排。
劉春岑本來是說送餃子到谷以寧家里,谷以寧走出教室回了個電話,好在她剛出門不久,立刻便調頭來了學校,見到谷以寧的時候忍不住心疼道:“怎么這么忙啊?你都瘦了。”
“瘦了嗎?那一定是因為您出國這段時間,沒人做好吃的。”谷以寧笑著拉開椅子,他只能約劉春岑在校內餐廳見,選了一間小包廂,坐下后說:“抱歉啊干媽,上課沒看到手機,讓你折騰一趟。”
“這有什么的,我閑著也是閑著,坐坐公交挺好的。你快嘗嘗餃子涼沒涼。”
谷以寧點了幾個菜,倒了茶水,揭開劉春岑奶黃色的保溫飯盒聞了聞:“嗯,還是這么香,熱著呢。”他也不客氣,邊吃邊問:“黃叔叔呢?怎么沒一起?”
劉春岑本來瞇眼笑著看他,說到這個忍不住露出愁容,說:“他忙著呢,就是上次跟你說過的春聯那事兒,我們去問了物業,結果物業也說不是他們貼的,然后我們查了監控,看到一個挺高的陌生男人,不光是貼了春聯,還有兩三次夜里都在我們家門口晃悠。”
谷以寧有些嚴肅地抬起頭:“能看得清長相嗎?有沒有報警?”
“看不清,小區監控太舊了。”劉春岑說,“我也沒讓他們報警,人家又沒有做什么,有可能真的是認錯門了呢?不過你黃叔叔這個人,東南亞待久了,迷信得很,他覺得被陌生人貼春聯不吉利,這兩天都在家里忙著搞什么風水擺陣呢,我也不懂他那些。”
谷以寧想了想,說:“我找找朋友,查一下。”
“不不以寧,不要麻煩。”劉春岑攔著他,慢慢分析道,“如果他是小偷,那可能是看過年家里沒人才去踩點,但現在我們回來了,就沒事兒了,再說我那破房子里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