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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重言閉上眼,陽光曬在眼皮上,透出淡淡的紅色,就算閉著眼,他也知道有個人在旁邊偷看自己,果然,睜開,谷以寧被他抓個措手不及。
“你在看什么小說?”奚重言直視他問。
谷以寧目光躲閃,“不是小說。”
是《自深深處》,奧斯卡王爾德的自述長信。奚重言早就看到了封皮,是故意逗他。
他很喜歡這樣逗谷以寧,又突然冒出一句:“王爾德也是同性戀。”
谷以寧眼神顯而易見地抖了抖,奚重言翻了個身,側(cè)手撐著頭,看谷以寧:“你是因為聽見我說我是gay,所以才躲著我嗎?”
“不是”,谷以寧臉色緊張,睫毛都在抖,說,“當然不是。”
“哦”,奚重言笑著看著他,“那你呢?”
“你是嗎?”
谷以寧深吸了一口氣,一向不饒人的嘴開始變得笨拙,就只是語速很快地說:“你在說什么,我就隨便看了本書,你不要這么發(fā)散,這就是一本書而已。”
奚重言看著他,外表很沉靜,實則心跳變得很快,忽然起風了,落葉和枯草被卷起,書和紙張都被吹得嘩啦啦作響,谷以寧頭發(fā)有點長了,被風吹起來,沾了些枯枝,但他沒顧上,忙著壓住書本。
也許他這些天真的很忙,他的論文期很緊張,也許不是自己的原因,也許不該這么自作聰明。
奚重言不想再逗他了,他想要坦白。
但是谷以寧打了個噴嚏,風停了,太日被云遮住,書頁輕飄飄落回原位。
谷以寧靜下來,眼神澄澈,開始回視奚重言,問他:“如果,我也是呢?”
慌亂的人變成了奚重言,他裝作隨意地笑了笑:“如果你也是的話,也許我們可以試試談個戀愛。”
谷以寧盯著他:“……就這樣?”
“就這樣。”
谷以寧站起來,奚重言不知道他怎么了,是生氣還是害羞,還是拒絕。
他不明白,追上去,“谷以寧,谷以寧。”
谷以寧沒有理他,頭也不回地走掉,甚至連書都沒帶走,奚重言沒想明白,他猜,也許谷以寧也是一樣。
他低下頭,撿起那本書,里面夾著幾頁稿紙,稿紙上寫著一個很短的小說。
小說的主人公,擁有可以通曉所有語言的超能力,但當他愛上一個人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沒法聽懂、也無法說出對方所講的語言。千萬種語言里只有愛人的母語被他弄丟了,千萬種語言里都找不到可以與愛人交流的那一個,于是他只能守著這樣的能力,孤獨終老。
一周后,奚重言再次出現(xiàn),他給了谷以寧一疊文件,說這是他新寫的劇本,讓谷以寧幫忙看看。
劇本的主角叫小瓜,是這個宇宙里最暢銷的愛情小說家,因為他通曉每個星球的語言,還有時空穿梭的能力,所以能在各個星球和時空,摘錄宇宙里最浪漫的愛情故事。然而,當他愛上x星球的那個普通人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忘記了x星球的語言……
谷以寧重重合上劇本:“你干嘛?”
“我撿了一個小說,寫得很好,但是結(jié)局太遺憾了”,奚重言笑著又翻開,到最后一頁,“所以我想改寫一下,讓小瓜喜歡的那個人最后也有了超能力,他們能聽懂彼此說的話,可以互相表白,所以就能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你這是,這是抄襲。”
“當然不是,我現(xiàn)在就在爭取原作者授權(quán)。可以嗎?小瓜。”
奚重言低頭看他,妄圖在谷以寧臉上找到蛛絲馬跡,他是個賭徒,打賭那篇小說是寫給自己的,但是丟出籌碼的時候又喪失了賭徒的基本操守,因為太害怕輸,而想要臨陣逃脫。
他很慢地開口,解釋:“我還想給它取名叫《第一維》,在復(fù)雜的宇宙空間中,語言文字無限延伸,最后觸達愛。”
直到谷以寧別扭地點了點頭,說“隨便你”,又說“你去寫吧。”
他知道自己贏了。
“是一個好結(jié)局,還是壞結(jié)局?”
萊昂送谷以寧回家,跟著他上樓的時候問。他沒問講了什么故事,沒問這個故事背后有什么故事,唯獨問結(jié)局。
谷以寧腳步停了停,邁上一個臺階,說:“開放結(jié)局。”
有了可以交流的語言,可以互訴衷腸的兩個人,就一定會開心快樂幸福生活下去嗎?故事的后來,語言反倒變成了一種阻礙,兩個人用同樣的語言各說各話,關(guān)系甚至不如從前……
這是他在奚重言的劇本上加的新結(jié)局。
但是谷以寧沒有給萊昂講故事,只用了開放結(jié)局四個字搪塞過去,他打開家門,反倒問他:“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