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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見了周駿,不到十分鐘,萊昂就把他的話全當成了耳旁風。
幾個人在會議室落座,起初是合伙人和莊帆在互相恭維,周駿一言不發橫眉冷對,當說到詳細聊聊拍攝計劃時,他站起來,對合伙人說:“招呼打完了臉也露了,我走了。”
“周駿”,谷以寧叫住他,第一次正面對周駿說:“從分鏡預演到攝影再到后期,我可以給你全流程的指導權;我們有40%經費用于特拍技術開發,駿馳一直想做的自主研發機械臂,可以在這部電影里實現;另外莊帆已經談好了英國afv的特效團隊,他們將是第一次和國內攝影合作。”
周駿嗤笑一聲:“你也就拿著錢來顯擺,我稀罕這些嗎?”
谷以寧還沒說什么,就聽萊昂坐在椅子上也低笑一聲,說:“你稀罕一輩子玩無人機拍廣告。”
周駿臉色一凜,轉頭看見坐在最邊緣的萊昂,低頭戴著個破帽子,眼看毛都沒長齊,登時更怒:“你他媽誰啊?誰家孩子跑來公司了?”
“哦吼,我這個小孩都聽出來了谷導的言外之意——未來會有一部國內團隊獨立拍攝的特效制作電影,也許能徹底改變業內迷信歐美的風氣,哪個公司能完成好這個項目,都會一躍成為頭部影視特效團隊。”萊昂頭也沒抬,補了一句,“當然,你不稀罕,你可能更喜歡給老外擦綠幕拿遙控器,比較童真。”
“萊昂”,莊帆打斷他,旁邊合伙人倒吸一口冷氣,在周駿要動手的時候連忙過去阻攔。
而萊昂微微抬頭,和隔桌站著的周駿對視一眼,怒火沖天的男人頓時僵了一瞬,回過神,他指著萊昂的鼻尖:“我不跟小孩一般見識,這是我們大人之間的恩怨,你懂個屁。”
這樣說完,他整了整衣服,卻在萊昂對面的位置坐下來了。
“那行啊,谷以寧,我就聽聽,你這個牛逼吹上天的電影要怎么拍?”
谷以寧坐在投影屏幕前,白光一半打在他臉上,他沒什么表情地看著萊昂,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合伙人松了口氣,連說:“谷導新作還是嚴格保密期,今天竟然有幸讓我們提前一觀,真是期待。”
聽見他的聲音,谷以寧才沉默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莊帆笑道:“因為還是保密期,不方便傳給大家,只能先一起看一看導演草圖,也請理解。”
萊昂抬起頭,看著屏幕上加載中的界面,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他沒受傷的那只手緊緊攥著,在高清的場景概念草圖畫面躍然屏幕之上時,像被宣判的犯人,忽地松開了。
與此同時,剛剛冷靜了不到一分鐘的周駿,臉色立刻陰沉下去。
“谷以寧”,他咬著牙關,“你要不要臉?”
萊昂只看著谷以寧,被辱罵的人毫無反應,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內,而一切又都可以接受忍受承受。
莊帆嘆了口氣,起身坐在周駿旁邊,企圖解釋,但被周駿一巴掌拍開,遷怒道:“你也知道?”
莊帆點了點頭:“你冷靜一下,聽以寧說完。”
“我聽個屁聽,他有沒有點良心,不拍奚重言的劇本他就不會拍戲了是嗎?”
“老周……”
在場唯有合伙人不明所以,他緊張地擦了擦汗,周駿這話實在太過分了,盡管谷以寧看上去涵養極佳,但誰也不能忍受被指著鼻子這樣罵。他開始有些后悔答應莊帆,如果早知道今天結果是把谷以寧得罪個徹底,他根本不該拉著兩人見面,山不轉水轉,至少自己以后還有可能與谷以寧合作。
但他也沒想到谷以寧涵養會高到這種程度,簡直像是程序穩定的ai一樣,任周駿如何暴怒,他都仍然一頁頁繼續翻著圖稿,平靜敘述這部戲的拍攝構思。
“谷以寧!”周駿顧不上誰在場、誰在聽,他由怒轉哀,甚至眼眶泛紅。
“奚重言一共就只有兩部電影,兩部都沒拍完,他那么有才華有志氣的一個人,就是因為不想被人控制,所以一部可以面世的長片都沒有,豆瓣詞條上他的名字下面只有兩個未完成。他的命還不夠差嗎?”
“你為什么,連他留下的這些東西也都要占了?為什么非要把他的東西變成你的,他的導演名字前面加上你,他的劇本名字前面加上你,還要跪著和新風向這種吃人的公司合作,把《逃離薔薇號》改得亂七八糟,把他最不想做的事都做了,拍了一部不夠,現在還要來禍害第二部。”
說到最后,周駿語氣幾乎帶了一點懇求:“但這部不一樣,這是他唯一一個自己的劇本,他想自己完完整整好好拍完的劇本,這對他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有點良心,就把它原封不動留在這兒,留給他,行嗎?”
谷以寧恍若未聞。
“星球空間的處理,我不希望完全是綠幕特效……”
“谷以寧你他媽的……”周駿氣得嘴唇發抖,幾乎無力再罵。
是萊昂直接起身,關掉投影,走到他面前低聲叫了他一聲:“谷以寧。”
谷以寧的呼吸停了停,萊昂伸手,快要碰到他的臉頰時又收回,只再次叫了他一聲,谷以寧這才很淺地吸了口氣,抬起眼睛看著萊昂:“嗯?”
“談不攏就不談了,好嗎?”
谷以寧眨了眨眼,抬起頭看著他,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