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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他可不值得我這樣”,萊昂舉了舉自己的手,有些不快:“我一身舊傷呢。”
谷以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這樣猜,自知理虧沒再開口。他想到萊昂那一身傷,也許是因為他死里逃生過一次嗎?所以性格才會如此任性肆意,又反復強調不要浪費時間?
不知不覺,他已經把萊昂當成了一個學生去分析,其實如果一開始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萊昂真的是自己的學生,或者是正常的實習生,谷以寧都可能會對他傾注更多關注,而不是如此避之不及。
但萊昂顯然不想維持正常關系。
“要不我們打個賭吧?”他又說,“如果他能聽你的,那就算你贏,如果他不肯,那就交給我想辦法。”
“如果這樣能讓你消停,可以”,谷以寧踩下剎車,停在學校門口。
“那就這么說定了?你和他談話的時候記得叫上我”,萊昂不著急下車,解開安全帶又回頭笑了笑,“如果我贏了,你就答應讓我追你。”
“如果我贏了,你以后就不要再做這種越界的事情。”谷以寧冷冷道,“下車。”
谷以寧信守賭約,兩天后便帶著萊昂,約了張潮見面。
不過他沒有約在辦公室,而是到了五環外,央藝的影視職業技術分校校區。
張潮的學校離這兒不遠,他很早就等在了圖書館門口,見到谷以寧身后跟著萊昂,頓時臉色尷尬古怪,小聲問“他怎么也來了?”
“你打了人還沒道歉,所以我就把他叫來了”,谷以寧半開玩笑道,他看得出張潮不無歉意,只是礙于面子難以低頭,這也是他覺得這個學生本性不壞的原因。
果然張潮揉了揉頭發,還算真誠地說了“對不起”,又看了看萊昂的胳膊說:“醫藥費我出。”
“好啊”,萊昂毫不推辭,兩人也算是勉強握手言和,一人一邊,跟著谷以寧進了圖書館。
“約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下央藝的處分決定”,谷以寧摁了電梯樓層說,“因為萊昂和陶夕影都不追究,所以央藝也決定暫時不通知你們學校,但是需要你做一個學期義務勞動。”
萊昂哼了一聲,雖沒說話,臉上卻寫著“我可沒打算不追究”。
但這事谷以寧在車上就已經和他說定,因而也沒理他,問張潮:“你接受嗎?”
“……接受”,張潮低了低頭,“谷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萊昂又哼了一聲:“早干嘛去了。”
谷以寧無視他在旁邊陰陽怪氣,又說:“至于義務勞動的內容,你有兩個選擇,一是在央藝本部打掃自習室衛生,二是在這兒。”
電梯到了十層,門開了,張潮見到門口景象頓時眼睛發亮:“這,這是央藝影像資料館?外校生也能來嗎?”
“說了是義務勞動,當然可以”,谷以寧沒說這是他費了口舌爭取來的,只道,“但你要想清楚,在這里義務勞動并不輕松,你每天晚上都要過來整理資料,周末也至少要做滿八個小時,你學校離這里很近,倒是方便,但是——就沒有時間再跑去央藝本校了。”
張潮明白過來,這是變相地讓他不要再去找陶夕影。他顯然有些猶豫,但這是全國最大的電影資料館之一,也是因為占地規模大,才會安排在分校校區,平日對本校學生都嚴格限制進出,這個機會……對他的吸引力也屬實難以抗拒。
“那,那我也沒辦法再去聽您的課了。”
谷以寧問:“你已經聽過一學期了,有什么心得嗎?”
張潮頓了頓,一時答不上來。
“我只是一個副教授,如果不是有導演光環,恐怕不會有這么多人來蹭課聽課。如果你真的想學電影,就該明白這座資料館中那么多導演大師的影像文本資料,才是最值得研究的。”谷以寧溫和一笑,又說:“除非你是想追星,或者追人。”
谷以寧看著張潮漲紅了臉,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很不留情面,因為他同意萊昂的判斷——張潮需要栽個跟頭受點挫折,戳破自己給自己找的借口,丟掉一些無謂的自我意識,才能真正認清現實和自己。
只是他的方式更為溫和,谷以寧余光中見萊昂半倚在門口,有些玩味地看著他們,辨不出情緒。
他也沒期待幾句話能扭轉張潮,說完過去打開了門鎖,帶著兩人走進大廳,穿過幾排書架,最里面又是一道安全門,他輸出密碼,推開厚重的金屬門,醋酸纖維的氣味撲面而來,一排排金屬架子望不到頭,上面整齊羅列著貼著標簽的圓形膠片盒,兩側擺放著各個年代的放映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