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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最多也就是一個學期的實習,另外這孩子是個中法混血,語言沒問題,又能做助教又能做導演助理,能幫你分擔很多工作。”
言語間,在劇組和學校都已經給人安排好了職位,自然已經沒有商量余地。什么國際大獎什么粉絲,恐怕這人不是像厲楠一樣出身不凡,就是像許迪一般另有蹊蹺。
但已經低了頭,又有什么差別,更沒必要再給張知和添堵。
谷以寧沉默片刻,點頭應了:“領導放心,我好好帶。”
皆大歡喜,包廂內碰杯聲此起彼伏,許迪的殷勤、張知和的謙卑、眾人的吹捧與厲銘的撫掌大笑,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谷以寧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白酒辛辣入喉,讓他想起昨晚的酒,可惜那只是一個短暫假期和失真孤島,而非現實。
厲銘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自己剛剛說錯了,谷老師年紀漸長,確實比當年成熟不少。
席間立即有人聊起,谷以寧剛進央藝那會兒,是趕上厲銘還在任央藝校長吧?
厲銘卻嘆道:“當年啊,谷老師當年要是能有現在成熟,也不至于受那么多委屈,以寧,是不是現在還記恨我呢?”
谷以寧不動聲色地笑:“怎么會?”
“不會就好”,厲銘瞇著眼睛,半開玩笑道:“昨天開著會,你那么一站起來,我還覺得是因為當年……”
張知和舉杯道:“這又扯遠了,提那些做什么?”
“喝多了,玩笑話。”厲銘笑了笑,卻還是看著谷以寧。
谷以寧此刻不能更清楚了,厲銘這幾番下來,要的是他的態度,要的是他不僅低頭,還要心甘情愿地低頭。
正如當年一樣——那時谷以寧沒低頭,于是全校都知道了他是同性戀,然后被排擠到分校,承受了幾年流言蜚語……
他曾以為不低頭不彎腰,始終都能走過去,卻沒想到轉了一圈,卻又要坐在這里。
然而時過境遷,他確實不一樣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他給自己倒了不知道第幾杯酒,第三次站起身:“主席,過去我早就忘了,現在我只想往前看,拍電影,做老師。”
“那就好,那就好。”厲銘一笑,打著啞謎恩威并施道:“不然以你的這個脾氣,和外面那些資方打交道,也是只能吃虧的。”
谷以寧點頭笑了笑:“央藝和影協都是隸屬同一單位,本就一家,當然和外面的公司不一樣。”
有了這番話,厲銘這頓酒喝得可謂舒心暢快,及至散場,他和谷以寧仿若真的師生情深一般,坐進車里還不忘扶著車門,拉著谷以寧說:“以寧啊,繞來繞去,這部戲還是到了我這里,當年奚重言……算了,不提了,你放心拍,不管多少人攔著,有我在,我就讓你拍成。”
谷以寧不動聲色抽回手,關上車門,提醒司機:“注意安全。”
黑色公務轎車揚長而去,馬路寬闊筆直,昨夜一場大雪早已經清理干凈,毫無痕跡,只余下漆黑干凈的柏油大道。
谷以寧強撐著精力打車回去。下了車路過小區門口的攤販時,他不知怎么想起了昨天那頓酒,想到萊昂的“飲料里也可能還是飲料”的比喻,心里笑了笑,怎么可能呢?他們不僅要在酒里加飲料,還要加權力、利益、威逼利誘、環環相扣,要你喝,還要你心甘情愿笑著喝。
可惜沒辦法當面告訴他了,不過轉念又覺得這樣也好,干干凈凈一場偶遇,沒有利益交換和明槍暗箭,分別后也只是留下一個好夢。
如此想著,邁步到家門口,卻正撞上了靠在欄桿上的混血少年。
幾乎是同時出聲,萊昂說“你回來好晚”,谷以寧道“你怎么在這兒?”
“你又喝酒了?”萊昂問,見谷以寧沒回答,又轉而換個話題:“是不是沒看到我的紙條?”
谷以寧聞言點頭:“看到了。”
萊昂盯著他,不知道在從他的表情里尋找什么,過了會兒又好像放棄了。笑了下說:“我說了abientt,一會兒見,所以今天就過來找你了。等你很久了,還順便修好了這個燈。哦對了,還有蘋果茶,你有沒有看到?”
“謝謝你”,谷以寧不想提什么蘋果茶,雖然剛還在為萍水相逢略感遺憾,但當看到對方等在自己家門口獻殷勤,那種遺憾便變味了,他沒想過要開始新的感情,不想欠別人的,更不想糾纏不清。
可是樓道的燈實在閃得人眼睛疼,谷以寧到底是沒辦法直接開口,還是開了門:“進來說吧。”
萊昂跟在身后,解釋說他白天有急事才不得不走,不過好在處理好了……谷以寧點點頭,脫了外套掛在門口,頓了頓說:“萊昂,你沒必要和我解釋這些。”
“……是嗎?”萊昂垂下睫毛,自然而然帶了些委屈的神色,“我只是擔心你,你昨天看起來狀態不太好。”
“謝謝你照顧我,但沒必要,你應該早點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