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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了。谷以寧沒費力便擺脫了阻攔,繼續讓純凈的龍舌蘭灼燒喉嚨,海鹽的苦和檸檬的酸停在舌根。
那人似乎嘆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回了吧臺。
谷以寧感到一些微弱的可惜,但得以更加肆無忌憚地看對方的背影,看他隔著吧臺和調酒師說話,半靠在高桌上,一半身影在燈下,一半落入酒柜的陰影里。調酒師點點頭暫時離開,他轉回身,繼續用那種神情看著谷以寧。
不多時,一些零散的工具和飲品擺在吧臺上,那人開始擺弄這些東西,動作稱不上嫻熟,偶爾停頓一兩秒思索的神態,更讓谷以寧難辨真偽。
可能真的醉了,谷以寧想,不然他不會允許自己在酒吧里丟失理智——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男孩——懷著叵測的居心。
連高腳杯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谷以寧都沒移開目光。
直到年紀很小的人俯下身,又推了推杯子:“調給你的,你可以叫它苦月亮。”
谷以寧想也沒想,喝下了那杯酒。
甜的,杯口涂了蜂蜜,檸檬汁因此變得不再酸澀,然后他嘗到乳酪的味道,讓酸與甜交融了含混的曖昧。
調酒的人問他:“喝得出來嗎?這杯算什么?”
谷以寧無意識摩挲著酒杯:“無酒精?”
那人笑了笑:“飲料里摻了飲料,也是一種純粹。”
之后發生的一切似乎都順理成章,谷以寧問他有沒有駕照,是不是滴酒未沾,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把車鑰匙丟給對方,在他短暫酒醒了一點的時候,已經坐在了自己車的副駕駛上。
谷以寧直到此刻才知道這人的名字——萊昂,中法混血,十九歲,剛剛到中國。
“我大概會留在這里找份工作,不過也要看有沒有人要我,但我也不打算回法國,也許可以試試重新考大學……”
谷以寧對如何延長簽證沒有什么興趣,酒精作用下他連偽裝也不愿再裝,只靠著車窗,看駕駛位上的人。
開車的人又轉過頭,問他的名字,谷以寧隨口回答“gabriel”,一個他在法語課上被老師臨時取的名字,沒人能把這個名字和大名鼎鼎的谷以寧聯系在一起。
“gabriel”,那人重復了一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的酒量很差。”
谷以寧轉過臉,車窗凝結了一片細密的水珠,像是隔絕現實與夢境的濾鏡。
他又一次想起戛納的海,在月亮升起后更加潮濕的海風,他們跑到遙遠的沙灘上,躲開燈紅酒綠的應酬人群。那個人拉開衣服拿出藏在里面的酒,從谷以寧的衛衣帽子里掏出偷放進去的檸檬,在谷以寧生氣之前,教他說烈酒要這樣直接喝——咬開檸檬,忍住酸味,然后對著瓶口快速喝一口酒。這兩種味道刺激得谷以寧眼睛都睜不開,從后背到脖子都在冒汗。
有人在旁邊大聲笑他,說奚重言在帶壞小朋友,他就低下頭問:你是小朋友嗎?
你才小朋友,谷以寧伶牙俐齒地反駁,又咬一口檸檬,喝更大一口酒。
海風吹散薄汗,谷以寧的脖子冒出細微的雞皮疙瘩,任性地把奚重言拉到另一側,讓他擋住海風。
奚重言借機從他手里抽走酒瓶。
“剩下的歸我”,他說,“你酒量太差。”
“我的意思是,以后不要一個人喝這么多,然后帶陌生人回家。”萊昂又說。
谷以寧把車窗全部打開,寒冬冷風夾雜雪水擊中他的面頰,白日里的沉穩內斂如落潮退去,他閉了閉眼,說:“再廢話就滾下去。”
第3章 蘋果茶
谷以寧失態的樣貌極少被人看見,日后回憶起來他也許會懊惱,但這個夜晚他像蛻了皮的蛇,歪歪扭扭勉強控制著四肢,用虛晃的步伐走去樓門口。
樓道的聲控燈壞了,雪天地面濕滑,他邁向臺階時被絆了下,好在身后及時伸過來一只手,將他扶穩。
與此同時還有凜冽馥郁的香氣,谷以寧靠著扶欄站好,回身見那人抱著一大束紅玫瑰,另一只手提著塑料水果袋,身后是貼滿小廣告的破舊白墻,還有忽明忽暗的燈。
浪漫又樸素的生活,多好,像是個普通的情人節。
萊昂上前一步,晃了晃手里的花:“我問你要不要扔了它,但你一直沒理我。”
谷以寧含混地笑著搖頭,動作幅度有些大:“不扔,上來。”
“我?還是花?”萊昂問。
谷以寧不滿地皺了皺眉:“廢話。”
對方笑了笑,聽話地跟上去,到了門口,谷以寧拿出鑰匙開門,他站在外面再次確認:“你要我進去嗎?”
谷以寧反唇相譏道:“需要我要寫請柬嗎?”
“我是gay”。剛認識了幾小時的人說:“你知道這種邀請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嗎?”
谷以寧拍開燈,回頭哧笑一聲:“你知道嗎?小朋友。”
對方沒再說話了,谷以寧背對著門口,脫下厚重的外套,扔在地上,然后一粒一粒解著襯衫扣子,門還開著,冷空氣和身后的目光一同爬上他的后背,在皮膚徹底接觸到空氣之前,他終于聽到金屬防盜門被摔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