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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周把全科作業(yè)都帶了回來,還有部分自印的習題,包跟秤砣似的,出校門的時候包都還在尤斂肩上。
他一秒沒背,自然不知道自己這塞滿知識的重量與以往已經(jīng)截然不同了。
“里面裝了什么?”澤蘭回眸。
對上那雙冷碧色的眼眸,垂在身側(cè)的細白手指不自覺輕輕一顫,沅愫老實巴交地小聲道:“作業(yè)。”
說這話的時候,他是不好意思的,纖睫低垂,可這模樣落在眾人眼里卻變了味兒,像是有些心虛。
沒有說服力的答案。
這位深諳自己外甥為人的血族輕揚下頜,命令道:“打開看看。”
——怎么?我還能往里面裝炸藥嗎?
少年悄悄抿了抿唇,白凈精致的小臉浮現(xiàn)出了一絲不滿,雪腮柔軟,沒吭聲。
傭人打開一檢查,看到了幾包零食和一堆練習冊,一旁管家見此,松了口氣,欣慰地捂住胸口,“天哪,先生您看!小少爺懂事了!少爺居然把作業(yè)帶回來了!”
沅愫聽到這浮夸的語氣,被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這也不是什么很值得夸獎的事吧……
澤蘭視線收回,落到一旁氣鼓鼓偏開腦袋的少年身上,雪膩小臉沁了緋色,既像是生氣,又好似被管家那句馬屁給拍高興了,嫣紅唇瓣緊抿,昳麗眉眼鮮活。
他烏黑柔軟的發(fā)絲方才下車時不小心沾了些雨水,水珠細密如白砂糖,隨著扭頭的動作微微晃動。少年肌膚雪白,此刻哪怕天光黯淡,整個人都宛如一掬素白瑩潤的新雪,好似在發(fā)光。
清潤,潔凈,純白,干凈漂亮得讓人生出一點兒異樣的卑劣心理。
“最近好乖。”
男人淡聲夸獎,嗓音低沉,吊燈的暖色華光落在他如雕塑般俊美的眉眼之上,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窩中,雙眸幽碧。
澤蘭不論外貌與氣質(zhì)都充滿了優(yōu)雅尊貴之氣,宛如邀舞騎士,唯獨那雙眼睛,涼薄,森然。
獨屬于冷血動物。
面對舅舅的夸獎,少年沒忍住打了個哆嗦,透亮的琥珀眼眸輕顫,長睫眨巴。
見此,澤蘭即將抬起的手一頓,他瞧著少年發(fā)頂上那幾粒微小的水珠,順勢摘下手套,丟給傭人,留下一句:“晚餐見。”
言罷,男人修長的身影踩過羊絨地毯,消失在了視線盡頭。
管家拿出了手帕,遞去,“先生許久沒有這么溫和了,看來二位關(guān)系越來越親近了。”
沅愫接過絲質(zhì)的白手帕,腹誹,親近還檢查他的書包,眼神還那么冷冰冰……
管家溫聲道:“晚餐還要一小時,要先喝點花茶,吃點點心嗎?”
沅愫點頭,“送我房間來。”
說完上樓。
進到房間,沅愫忍不住回想起跟澤蘭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喃喃道:“澤蘭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341:【?誰給你的錯覺?】
沅愫托腮,“那他干嘛翻我書包,防賊似的。”
341:【因為你以前會帶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回家吧。】
沅愫尚年幼,失去父親母親,舅舅也是個不著家的大忙人,敏感柔軟的小孩缺乏關(guān)愛,無處傾瀉的感情終于在開學三個月后,交到第一個朋友時,找到了容器。
那是個話很多的小孩,熱情友善,在學校里會跟沅愫一起玩,小孩很開心,有一天,新朋友送了他一只白蝠。
白蝠性格溫和,很粘人,會撲扇著小翅膀圍著沅愫轉(zhuǎn),這是他第一次受到來自朋友的禮物,欣喜地答應(yīng)一定會好好照顧。
同樣是淅淅瀝瀝的雨天,小孩知曉不能把白蝠直接抱回莊園,他在司機來接自己時,將毛茸茸如同小鼠的白蝠悄悄裝進了包里。
很順利,小孩成功將白蝠帶回了自己房間,接下來幾天臉上笑容都多了,食欲也有所增長,廚房那段時間可驕傲得不行。
但歡樂的氛圍還沒持續(xù)多久,小孩忽然病倒,這病來勢洶洶,管家老練,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詛咒所致,可卻沒找到下咒之物是什么。
澤蘭得知消息,匆匆趕回,卻見小孩可憐巴巴地在床上蜷縮成了一團,像只快要病死的小貓崽,氣若游絲。
男人面如寒霜,沒費幾番功夫,就在沅愫的衣柜里找到了一只已經(jīng)完全干癟、滿身血咒的蝙蝠。
這是一只身帶詛咒的白蝠,是獨屬于血族的秘法,生在阿什德家族,就注定要一輩子與死亡和危機為伍。
但很顯然,他這個體質(zhì)孱弱的外甥根本沒有應(yīng)對這些危險的能力——碧色眼眸低垂,修長冷白的手指驟然收攏,已然干癟被咒術(shù)抽走生機的蝙蝠,化為齏粉。
半月后,沅愫總算恢復精神。
望向坐在床邊的銀發(fā)男人,小孩早有所感,他怯生生地拽著澤蘭的衣袖,雙眼已經(jīng)蓄滿淚水,囁嚅著小聲問:“舅舅……我,我的小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