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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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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似乎比山下天亮得更早。
可也許,僅僅只是因為他夜里入夢,夢見的是鮮血淋漓的虞家府苑,是被折磨致死的妻子,還有失去蹤跡的妹妹。
呂長真坐在輪椅上出神,他整整一日不曾飲過一滴水,食過一晚粥飯,就這樣坐著,累了睡著,天明醒來。
算一算時辰,宋嬤嬤和玳瑁她們應該已經順利遠離了永安。
離開了就好。
呂長真終于動了動,身上落了一整晚的寒意,終是順著四肢散去。他張了張嘴,唇瓣發干,這才想起該喝水了。
茶壺里的水過了夜,可呂長真如今倒也顧忌不了這些。斟滿一杯,就要往嘴里送,眼角隨意往旁邊一掃,竟忽的發覺平日里看著平平無奇的桌腿上,有一處奇怪的地方。
他伸手去摸,似乎是用兩塊木板相互扣在一塊。屈指敲了敲,聲響也與其他部分不太一樣。
呂長真想起這小院原先的主人,當即神色一變,用力摳下那小塊木板。貼著凹槽的地方,有一張被疊了不知幾折的絹書。
與被塞進鈴鐺里的絹書如出一轍的地方,在于上頭小如蟲蟻的一行又一行字。
他來不及看,有人敲響了柴門。
呂長真一直在等的人,是宋拂。可最終等來的人,卻是當年他還是虞家子時,曾有過幾面之緣的盧益。
最后一次見這位宮中首屈一指的大宦官,是什么時候?
呂長真想了想,好像是姑姑失蹤前,他隨父進宮探望姑姑,偶然遇上了來提皇帝賜宴的盧益。那時候的大宦官還是一副意氣奮發的樣子,而今,鬢發已染上了白霜,眼角多了許多皺紋,連神態都少了倨傲。
柴門并沒有拴上。盧益敲響了門,得了回應便自己推開門走了進來。
呂長真就坐在屋內,敞開的房門清楚地能看到外來人走進院子時的每一個神色變化。
他看了看領頭的盧益,道:“您老了。”
“是老了。一別十四年,小虞大人過得可好?”盧益行了行禮。許是早就得了叮囑,隨他一道進山的近侍們無一不是恭敬行禮。
“好,也不好。”呂長真語氣冷淡,抬手拍了拍大腿,“沒能如康王殿下的愿,只廢了兩條腿,留著一口氣茍活于世。”
他倒是把話說得直白,盧益無奈苦笑。
原是早做了心理準備,卻沒想到,當年龍章鳳姿的狀元郎落到了只能依靠輪椅行動的地步。
“陛下請小虞大人進宮。大人可有什么要準備的東西,老奴讓底下人幫著收拾,好一并帶進宮中……”
“陛下要見我?”
“是。”盧益默不作聲地打量著整個屋子,“大人一直在山上,只怕還不知城中出了什么事。”
呂長真的確不知。
盧益想起連夜送進宮里的消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大人可還記得姜謬?”盧益一口一個“大人”,呂長真雖已提醒過他自己已是白身,但仍舊不改稱呼,“姜謬死了,被人發現慘死在平康坊。”
呂長真記得那個姜謬,不過記憶不深,只知道是皇后的侄子。“他死了?被殺的?”
“是。死于非命。被發現的時候,一雙眼睛都沒了,但姜謬是一劍封喉,眼睛……許是單純的報復。”
姜謬生前得罪的人太多,想要查他的死因,并不容易。可姜家人執意要查,甚至還鬧進了宮里……
“據探子說,康王因此事,與皇后發生了沖突。”
“然而今早,康王進宮,求見陛下,請求陛下允許太子——監國。”
太子……監國?
呂長真驀地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