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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岫抬手捏了捏脖子。
那副六博棋是他幼年時所得,后來教寶音下棋時,不留神曾經(jīng)磕著過,留了瑕疵。出使番邦時,他一直把這副棋帶在身邊,去了又回,始終收著。
“嗯。去找出來,明日一早送去霍府。”
“是給霍老將軍的禮么?”
秀石愣了愣,他怎么記得傳聞?wù)f老將軍最討厭這些棋啊畫啊的。
“是給宋娘子的。”
秀玉端了醒酒湯來,見秀石還沒回過神,輕輕踹了他屁股一腳。
秀石后知后覺,吐了吐舌頭:“原來是給宋娘子的。”
桓岫伸手,給了秀玉秀石一人敲了一記腦門。
自小跟著他的幾個仆役,不是被調(diào)去了別處,就是當(dāng)初跟著他出使番邦時那幾年,陸陸續(xù)續(xù)病死在了外頭。唯一活著的那個,娶了個胡人媳婦,生了娃,索性留在了外頭。
秀玉和秀石是他回永安后,府里新給他添的。
雖然年紀(jì)小了點(diǎn),倒好在機(jī)靈。
“去,把那副棋找出來,明日送去霍府,就說是給宋娘子的。”
秀石忙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去往柜子里翻。
他向來粗手粗腳,秀玉有些不放心,端著空碗就要出去,見他那副模樣,趕緊叮囑了聲:“你當(dāng)心些——”
“啪”。
有東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聲音沉悶。
秀石嚇了一跳,一時不敢動,就這么呆愣愣地站在柜子旁,腳邊是磕了一個角的紅漆棋盤。
桓岫人就站在床旁,看著他腳邊的紅漆棋盤,還有被磕掉了的一個角。
秀玉還沒走到門外,聽到這聲響,險些嚇得砸了手里的碗。
一時間,臉色大變,轉(zhuǎn)身就疾步走到秀石身邊,噗通跪了下來:“郎君恕罪!秀石不是有意的,郎君……”
桓岫眉頭皺也沒皺,只走到跟前,彎腰拿起棋盤,道:“起來吧。”
秀石打了個哆嗦,秀玉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起。
“都起來吧。”桓岫道,“這副棋,本就砸了幾回,也不差再來一次。”他收了棋,看著跪在跟前的兩個少年,直白道:“我知你們原是伺候三郎的。三郎過去如何待你們,我不會過問。但既然到了我這兒,一切照著我的規(guī)矩來,我不會無緣無故責(zé)難你們。”
他低頭:“所以,把你們的心都放進(jìn)肚子里。除非你們做了對不住我的事,不然我不會動你們。”
秀玉壯起膽子去看他。桓岫掃了他一眼,才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六博棋:“這棋,明日一早我親自去送。你們也都早點(diǎn)歇了吧。”
這一晚,桓岫的床頭上,整整齊齊擺著這副磕了兩個角的六博棋。紅漆棋盤已經(jīng)有些褪色,骨質(zhì)的棋子上也留有劃痕。
都不新了。
就跟他不時拿出來在手中摩挲的錦囊結(jié)一樣,不新了。
*****
次日一早,天還未亮,桓岫拿著六博棋前往霍府。
他到落雁城不過才三兩日,喬都護(hù)允許他在老將軍壽宴過后再如期上任。因而仔細(xì)算起來,今日便該是他入都護(hù)府的日子了。
桓岫穿了一身青色官服,不大不小,襯得他這張臉年輕了不少。他模樣生的好,站在霍府門前,與一早就被拴在了門外的驢子大眼瞪小眼,難免讓經(jīng)過的百姓忍不住多看上兩眼。
正要請門口的仆役幫忙通報,桓岫便聽得一聲:“宋娘子這就走了?老夫人還盼著娘子多留幾日呢。”
就是怕文氏再挽留,宋拂這才一大清早便要告辭。這會兒聽得霍大福的話,她免不了心下長舒了口氣,嘴上道:“最近家里事情委實(shí)多了一些,我得早些回去幫著兄嫂照看大郎。”
話說到這份上,霍大福哪還能再勸人留下,只嘆息著把人送到門口,張羅馬車送回關(guān)城:“這驢喊人給娘子你送過去,車子已經(jīng)備……桓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