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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查過她?”桓岫輕蹙眉頭。
“查過。”蕭秉瑞并不避諱自己命人調查宋拂的舉動,“東音宋氏,就一尋常人家,祖祖輩輩都是做的同胡人往來的生意。十多年前宋家走商出了事,男人都死在了塞外,連尸身都沒找回來。聽說小騙子的娘走得早,家里遭了這么大的難,就剩下小騙子一人。為了養活自己,拜了個師父,學那下九流的仵作行當,就輾轉到了關城。”
桓岫問:“她不是還有兄長?”
蕭秉瑞頓了頓,似乎對于昔日情敵心里頭仍有些膈應:“她那兄長,姓呂,她姓宋,是干親。聽說小騙子過去吃過他娘的一口奶,到了關城后,就投奔了他。早幾年還住一處,后來為了避嫌,就搬了出去獨居。”
桓岫看他:“按這么說,沒什么好懷疑的。”
蕭秉瑞點點頭:“聽著是沒什么好懷疑的。可那小騙子光是這樣的身世,就沒法配你。”
桓岫不說話,丟下他就往屋里走。蕭秉瑞有些著急,追著喊了幾嗓子:“哎,仲齡,你聽沒聽見我說的話?”
“沒聽見。”
“……”
*****
檐下的雨淅瀝瀝的,總是下不盡。
宋拂從落雁城出來,原是要趕緊回關城,偏生這頭驢子性子生的有些慢,回城的路上多費了不少時日,等進了關城,風沒了,雨雪卻是大了起來。
她出門時沒帶雨具,怕身上的氅衣淋多了雨雪,她只好尋了一處無人避雨的屋檐,牽著驢子等著雨雪小些再上路。
那驢子仰了個脖子,“啊嗯啊嗯”的叫喚。宋拂伸手揪了把它的耳朵,正要把冒著頭淋雨的傻驢往身邊牽,就聽見前頭傳來驚訝的聲音:“阿拂?”
宋拂循聲看去,嫂子撐著傘,站在雨中,手里還提著一只籃子。雨有些大,她一眼看去,就瞧見了被淋濕了半邊的肩頭。
“嫂子要做什么去?”宋拂趕緊將人招進屋檐下。
“你阿兄病了,可書院里的事不能耽誤,連扛著上了幾日的課。我這是給他送湯藥去。”嫂子面上掛著擔憂,提了提手里的籃子,“大郎昨天夜里也病了,好在你回來的及時,等雨小些就快回去幫我看著他……”
宋拂的嫂子名叫彌麗古麗,是回紇人。早些年被人當做女奴賣到關城,后來輾轉嫁了人,有了孩子,勉強能說上幾句漢話,可心里著急的時候,仍是一口的回紇語。
宋拂看了看雨勢,再看彌麗古麗凍得發青的臉龐,忙勸道:“嫂子,你回家看孩子,我去書院。”
“可你沒帶雨具……”
宋拂搖搖頭,將彌麗古麗手里提著的籃子接過:“大郎病了就想娘,我這做姑姑的回去沒用。書院我去,順帶瞧瞧,那幫孩子可有趁著阿兄身子不適,在書院里胡鬧。”
“不行,你忙活了這些日子,都沒正經休息過幾日。”彌麗古麗伸手就要去拿籃子,“你回家睡會兒,夜里嫂子給你做桌好菜……”
“菜”字才說完,宋拂已經快手快腳地騎上驢,提著那籃子藥沖進雨里,“嫂子快些回去,大郎這會兒肯定哭著喊娘呢!”
關城書院是關城附近唯一的縣學。書院里的學生,多是城內家世尋常的漢民。零星有幾個胡漢混血的孩子,因懂漢話,便一道上學。
書院的掌書姓孫,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孫掌書掌管著書院上上下下所有的事情,手底下有幾個主事,另有三名先生,負責給學生上課。宋拂的兄長便是其中之一。
宋拂進書院時,四面透風的堂內正在講學。有調皮的孩子趁人不備,偷偷要從邊上逃跑,瞧見她似笑非笑的站在堂外,當即“啊”了一聲,縮回位置上不敢再跑。
因那一聲叫,不少孩子都注意到她,原本有些犯懶的精神,登時都清醒了,搖頭晃腦跟著前頭的先生念起書來。
宋拂好笑地看著這群孩子,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好多年以前,她也曾經想和這些孩子一樣,坐在書院里,聽先生講學。可那時候,祖父祖母不許,阿爹白日忙著做事,夜里就偷偷摟著她,教她讀書識字。
那些夜里的小秘密,漸漸成為了回憶。她也早已過了能進書院求學的年紀,每回來書院,看到這一張張或認真或淘氣的面容,都難免思緒萬千。
關城書院算不得最好的書院。安西都護府一帶最好的書院,在落雁城,每年進京趕考的人里,能榜上有名的,大多都出自那兒。
把孩子送進關城書院的,大多都只是盼著孩子能多讀些書,識些字,免得日后兩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會,什么也不懂。
宋拂在堂外站了一會兒,視線在一幫小蘿卜頭中轉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前頭那位講學的先生身上。
先生身形瘦削,神情溫和,正手握一卷,聲音緩慢地講著話。
先生看起來已過而立之年,說兩句話,就忍不住停住腳步,扭頭咳嗽幾聲。本來蒼白的面容,因這幾聲咳,兩頰浮上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