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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決開始。
斯特拉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第一時間發起了猛烈的進攻。她的劍速極快,劍尖在空中劃出無數道銀色的殘影,如同暴雨般籠罩向莫麗甘。然而,莫麗甘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極其簡單地、甚至可以說是隨意地揮動手臂,每一次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時機,精準地格擋開了斯特拉所有的攻擊。她的動作沒有一絲多余,經濟、高效,像一個最精密的計算儀器,早已預判了斯特
拉所有的進攻路線。
斯特拉越打越心驚。她感覺自己不像在和一個人對決,而是在和一片無法逾越的、冰冷的鋼鐵墻壁對決。無論她的攻擊多么凌厲,多么刁鉆,都會被對方以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輕描淡寫地化解。
漸漸地,她的呼吸開始急促,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而莫麗甘,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紊亂。
“太慢了。”莫麗甘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失望,“你的劍里,只有技巧,沒有靈魂。”
話音未落,莫麗甘的眼神驟然一凜!她不再被動防守,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的距離和時機,都精準到了極致,瞬間打亂了斯特拉所有的節奏!
斯特拉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劍身傳來!她甚至沒看清莫麗甘是如何做到的,手中的花劍便“當啷”一聲,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奈的弧線,遠遠地插在了草坪上。
而莫麗甘那冰冷的、帶著薄繭的指尖,已經悄無聲息地、輕輕地點在了她引以為傲的、因震驚而僵住的喉嚨上。
勝負已分。
前后不過三分鐘。
斯特拉怔怔地站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只用了一只手,便輕易擊敗了自己的母親。巨大的、被徹底碾壓的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驕傲和自信。眼眶一紅,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她猛地推開莫麗甘,轉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將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失聲痛哭。
當晚,安潔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進了斯特拉的房間。
“還在難過?”她坐在床邊,輕柔地撫摸著女兒顫抖的脊背。
“她根本就不想讓我去!”斯特拉從枕頭里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不甘,“她就是想讓我知難而退!她根本就不相信我!”
安潔沒有說話,她只是從懷中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用上好羊皮紙裝訂的手稿,遞到了斯特拉面前。
“這是什么?”斯特拉疑惑地問。
“你母親寫的書。”安潔的聲音很輕,“你不是一直好奇,她每天待在書房里,究竟在寫什么嗎?你看看這一章,或許……你就能明白了。”
斯特拉將信將疑地接過了手稿。書頁上的字跡,娟秀而有力,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精準。她讀了下去。那不是歷史。
那是一幅由無數鮮血、爛肉、斷骨和絕望的哀嚎構筑的、活生生的地獄畫卷。那里面沒有英雄,沒有榮耀,只有在齊膝深的、混合著雨水和尸液的泥沼里,因為一個錯誤的命令而整建制被炮火覆蓋、連一塊完整尸骨都找不到的年輕士兵;有在零下四十度的嚴寒中,因為后勤補給被切斷,活活凍死在戰壕里,臨死前還保持著瞄準姿態的狙擊手;有在慘烈的巷戰中,為了掩護同伴,抱
著最后一顆手榴彈與敵人同歸于盡,留給這個世界最后的聲音,只是一句含糊不清的“媽媽”……
莫麗甘的筆觸,冷靜、克制,卻又因為這種極致的冷靜,而顯得愈發殘忍。她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用最鋒利的手術刀,將戰爭這頭巨獸的皮肉一層層地剝開,將它內里所有骯臟、腐爛、充滿了蛆蟲和膿液的內臟,都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展現在了讀者的面前。
字里行間,沒有一句是個人的情感流露,但斯特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每一個冰冷的、記錄著死亡的文字背后,都隱藏著一個怎樣的、背負著如山血債與無邊孤寂的靈魂。
她終于明白了。
她那所謂的“夢想”,那在和平年代的擊劍場上贏得的“榮耀”,與母親筆下那真實的地獄相比,是多么的蒼白、可笑,多么的……幼稚。
她也終于明白了,母親那句“不行”,背后究竟藏著多少說不出口的、沉重如山的愛與保護。
不知過了多久,當斯特拉終于抬起頭時,早已淚流滿面。
她放下手稿,默默地走出了房間,走下了樓梯,走進了那個依舊亮著燈的書房。
莫麗甘正坐在窗邊,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被月光籠罩的薔薇花叢。
“媽媽。”斯特拉的聲音有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