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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只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
安潔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凝固了。
然而,預(yù)想中的侵犯并未降臨。那只手,帶著一絲猶豫,卻又無比精準(zhǔn)地,繞到了她的腦后。冰涼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極其柔地、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專注,觸碰到了她腦后那個用來固定發(fā)髻的、小小的絲質(zhì)發(fā)帶。
安潔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正在用這一只手,極其艱難地、卻又無比耐心地,試圖解開那個被她自己盤得一絲不茍的、復(fù)雜的發(fā)結(jié)。
絲綢的摩擦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像一場無聲的、漫長的拉鋸。安潔甚至能感覺到,莫麗甘那冰冷的指尖,在摸索發(fā)帶的縫隙時(shí),好幾次都若有若無地擦過她后頸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奇異的、如同微弱電流竄過的、令人心悸的戰(zhàn)栗。
終于,在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輕響中,那根束縛了她一整天的發(fā)帶,被成功解開了。
一頭柔順的、被束縛了太久的金發(fā),如同掙脫了所有枷鎖的、金色的瀑布,瞬間傾瀉而下,滑過她的后頸,垂落在她疲憊的、微微顫抖的肩上。那份屬于頭發(fā)本身的、沉甸甸的重量,和那瞬間被釋放的、混雜著醫(yī)院消毒水與她自身清冷體香的味道,讓安潔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jīng),在那一刻,竟奇異地、不受控制地松懈了下來。
黑暗中,莫麗甘的聲音,終于緩緩響起。那聲音比以往任何時(shí)候都更低沉,更沙啞,像一塊被最深沉的夜色浸透的、冰冷的黑曜石。
她說:“外面的世界讓你疲憊。”
那不是疑問,而是一個陳述。一個冰冷的、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洞悉一切的陳述。
安潔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感覺到,自己那顆因疲憊和緊張而瀕臨極限的心臟,在這一句話下,被一股無法言說的、巨大的情緒狠狠擊中。
緊接著,莫麗甘的手指,并未就此離開。那只冰冷的、屬于惡魔的手,極其輕柔地、帶著一種近乎安撫的姿態(tài),緩緩地穿過她散落的金發(fā),最終,落在了她疲憊不堪的、因長時(shí)間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抽痛的太陽穴上。
指尖的冰冷,與皮膚接觸的瞬間,帶來一陣奇異的、令人安心的戰(zhàn)栗。那只手,沒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動作,只是靜靜地停在那里,用一種恒定的、不容抗拒的冰冷,為她驅(qū)散著那份來自外部世界的、灼熱的疲憊。
然后,莫麗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聲音里,注入了一種更加深沉的、不容置喙的、如同在宣告永恒契約般的占有意味。
“但在這里,”她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在安潔的太陽穴上,以一種安撫的、畫著圈的動作,緩緩地揉捏、舒緩,“你只需要……”
她頓了頓,仿佛在品味著即將脫口而出的、每一個字的重量。
“……屬于我。”
時(shí)間,仿佛在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徹底靜止。安潔的整個世界,都坍縮成了太陽穴上那一點(diǎn)冰冷的、卻又帶著奇異安全感的觸感。
然后,她感覺到莫麗甘緩緩低下頭。溫?zé)岬暮粑粲腥魺o地拂過她的額角,與她指尖的冰冷形成詭異的反差。安潔的身體猛地一僵,卻無力躲閃。
一個吻,極其輕柔地、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重量,落在了她被手指撫慰著的太陽穴上。
那不是一個充滿熱度的吻。那是一個冰冷的、如同將一片初冬的雪花印在皮膚上的吻。它不帶任何情欲,卻充滿了比任何情欲都更深沉的占有與宣告。那冰涼的觸感,如同一個無聲的烙印,穿透了皮膚,穿透了疲憊,精準(zhǔn)地、永恒地烙印在了安潔搖搖欲墜的靈魂之上。
這個吻,是契約最后的印章。
安潔放棄了所有思考,也放棄了所有抵抗。她只是靜靜地靠在門框上,任由那只屬于惡魔的手,為她驅(qū)散著那來自“白袍”世界的疲憊;任由那個冰冷的吻,為她構(gòu)筑起一道隔絕了所有紛擾的、名為“陰影”的、堅(jiān)不可摧的城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