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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只能看到莫麗-甘那顆銀白色的、正在微微顫抖的頭顱,和那因為用力而繃緊的、線條優美的、卻又脆弱不堪的后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從莫麗甘身上傳來的、每一次因劇痛而引發的、無法抑制的痙攣。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顆沉寂已久的心臟,在胸腔里,正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地、如同擂鼓般地跳動起來。
她抱著她。
她抱著這個……曾是帝國神話的女人。
她抱著這個……曾將她的尊嚴碾入塵埃的惡魔。
她抱著這個……此刻正全然地、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所有的脆弱與痛苦都交付于她的……囚徒。
一股奇異的、滾燙的、卻又帶著無上滿足的暖流,如同被壓抑了千年的巖漿,轟然一聲,從安潔的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
開心。她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
這開心,不是因為看到了敵人的脆弱而產生的、幸災樂禍的快意。
這是一種……更深沉的、更純粹的、屬于“被依賴”的喜悅。
在這座塵封的、與世隔絕的庭院里,在這間只屬于她們二人的、昏暗的房間里,她們不再是將軍與俘虜,不再是施虐者與受害者。
她們是彼此的唯一。
而她,安潔,是這段關系中,唯一的、絕對的掌控者。
莫麗甘的痛苦,是真實的。但她對自己的依賴,更是無可辯駁的真實。這份依賴,比任何枷鎖都更沉重,比任何誓言都更牢固。
安潔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了莫麗甘那顆依舊在微微顫抖的、銀白色的頭顱之上。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憐愛的溫柔。
她一下,一下,極其緩慢地、安撫般地撫摸著那柔順的、卻又冰冷汗濕的發絲。她的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莫麗甘滾燙的耳廓和脆弱的后頸。
莫麗甘的身體,在她這輕柔的撫摸下,那劇烈的、痙攣般的顫抖,似乎真的……開始一點點地平息了下來。她喉嚨里那破碎的、痛苦的嗚咽,也漸漸地、轉為了帶著濃重鼻音的、疲憊的喘息。她像一只終于找到了避風港的、傷痕累累的野獸,在確認了絕對的安全之后,終于卸下了所有防備,將自己所有的重量,都沉沉地、全然地交付給了身下這個溫暖而堅定的所在。
夜,還很長。
窗外的世界,依舊是一片冰冷的、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黑暗。
但在這間小小的、只點著一豆燭火的房間里,安潔抱著這具顫抖的、依賴著自己的身軀,感受著那強大的、孤高的靈魂此刻正毫無保留地、全然臣服于自己的掌控,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名為“完整”的、沉甸甸的幸福。
她知道,她們的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但她也知道,從今往后,無論發生什么,這個女人,都再也……離不開她了。
蠟燭的火苗,在夜風的吹拂下,最后跳動了一下,然后,帶著一絲青煙,悄然熄滅。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只有那具相互依偎的、溫暖的軀體,和那顆在黑暗中,因為極致的滿足而劇烈跳動的心臟,是這片無邊黑暗中,唯一的、永恒的真實。
第40章 第 40 章
清晨的微光,如同最稀薄的、冷掉的牛乳,艱難地滲透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在房間里投下一道孤寂的光帶,剛好照亮了地板上飛舞的、陳年的塵埃。
南庭區的這棟舊宅,像一頭沉睡了百年的巨獸,每一次呼吸都吐納著被遺忘的、冰冷的氣息。雨已經停了,但浸透了墻壁與木梁的濕氣,卻頑固地盤踞在空氣中,混合著腐朽木料和舊書頁的味道,凝成一種屬于時間本身的、沉甸甸的憂愁。
安潔已經醒了很久。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躺在床沿,聽著身邊那個人的呼吸。那呼吸聲不再是高燒時的灼熱與急促,也不再是幻肢痛時的壓抑與破碎。它變得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大病初愈后特有的、氣若游絲的虛弱,卻又平穩得如同被冰封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
這平穩,反而讓安潔感到一種更深沉的不安。
她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坐起身,生怕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會驚擾到那片脆弱的寧靜。她赤著腳,踩在冰冷光滑的木地板上,寒意順著腳底,像無形的藤蔓,一路向上攀爬,纏繞住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