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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戒指。一枚用最普通的黑鐵打造的、沒有任何花紋的戒指,內(nèi)壁卻鐫刻著一個極其復(fù)雜的、由鷹翼和荊棘構(gòu)成的家族徽記。那徽記,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而古老的光芒。
“她看到戒指,會給你一個地址,和一筆足夠我們用很久的錢。”莫麗甘的語速越來越慢,額角滲出了細(xì)密的冷汗,“然后……用一個新的身份,去那個地址,租下那棟房子。不要……用我們?nèi)魏稳说拿帧!?
一口氣說完這些,她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閉上眼,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地起伏。
安潔怔怔地看著手中那枚冰冷沉重的戒指,又看了看陷入虛脫的莫麗甘,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從未想過,這個看似將自己逼入絕境的女人,竟早已為她們的“未來”,鋪下了一條如此隱秘、如此周全的后路。她不僅僅是在賭,更是在賭局開始之前,就已經(jīng)為自己留下了無數(shù)個看不見的、用金錢和權(quán)力編織的籌碼。
這一刻,安潔才真正意義上地理解了,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一個深不可測、智多近妖的存在。
她將戒指緊緊攥在手心,那冰冷的金屬觸感,像一道無形的契約,將她們二人的命運,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她沒有再多問一句,只是用那件寬大的、早已看不出顏色的斗篷,將莫麗甘的身體仔細(xì)蓋好。然后,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閉目沉睡的、脆弱得如同隨時會熄滅的火焰般的身影,毅然決然地轉(zhuǎn)身,走下了閣樓,走向了那片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屬于她們的新戰(zhàn)場。
錦華國的首都,是一座建立在悲傷與榮耀廢墟之上的巨大迷宮。安潔穿行在那些狹窄、潮濕、終年不見陽光的小巷里,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幽靈。她用兜帽遮住了自己那頭過于顯眼的金發(fā),低垂著頭,腳步匆匆,努力將自己融入周圍那些同樣灰敗、麻木的人群中。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永遠無法驅(qū)散的、下水道的腐臭和廉價劣質(zhì)煤炭燃燒不充分的刺鼻氣味。道路兩旁的建筑大多破敗不堪,墻皮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石,像一張張生了老年斑的、愁苦的臉。偶爾有幾個穿著破舊軍服的士兵,三三兩兩地靠在墻角抽著煙,用渾濁而麻木的眼神,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
安潔的心,始終懸在嗓子眼。她將那枚黑鐵戒指死死地攥在口袋里,那冰冷的觸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舊貨市場比她想象的更加混亂和骯臟。狹窄的街道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賣著來路不明的舊衣服、生銹的武器零件、以及一些早已失去價值的、前朝的貨幣。空氣中充斥著討價還價的喧囂聲、食物腐敗的酸臭味和一種……屬于末世的、毫無希望的活力。
安潔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最終,在市場最深處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個掛著褪色“黑鴉”招牌的、低矮的當(dāng)鋪。
門是虛掩的,安潔推開門,一股濃重的、混合著金屬擦拭油和冷硬兵器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當(dāng)鋪里光線昏暗,一個穿著深色緊身皮甲的女人正坐在高高的柜臺后。她的身形精悍,黑發(fā)利落地束成一束高馬尾,垂在腦后。她沒有看門口,只是低著頭,用一塊柔軟的鹿皮,專注地、一寸寸地擦拭著一柄造型奇特的、不屬于任何制式軍隊的短刀。
安的朋友走到柜臺前,輕輕地叩擊了一下桌面。
那個女人擦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緩緩地抬起眼。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冷靜、銳利,不帶一絲情感,目光像刀鋒一樣刮過安潔的臉。她的眉梢有一道極細(xì)的、早已愈合的白色疤痕,為她那張冷酷的面容更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有事?”她的聲音很低,像一塊被冰水浸過的石頭,沒有絲毫起伏。
安潔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黑鐵戒指,從口袋里拿出,輕輕地放在了柜臺上。
女人擦拭短刀的動作,在那一瞬間,驟然定格。
她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她緩緩放下手中的短刀和鹿皮,動作依舊平穩(wěn),但安潔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周圍那冰冷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她拿起戒指,指腹在內(nèi)壁那復(fù)雜的徽記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后,她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重新鎖定了安潔,里面的審視意味更濃,卻也多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被強行壓抑的波瀾。
“是‘那位大人’讓你來的?”她低聲問,不再是疑問,更像是一種確認(rèn)。
安潔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冰冷地與她對視。這是莫麗甘教給她的——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鴉”似乎從她的沉默中,讀懂了更多。她不再多問,只是迅速地從柜臺下,拖出了一個沉重的、積滿了灰塵的皮箱。打開皮箱,里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一疊疊嶄新的、未署名的貨幣。